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七


  「咦?這不是柳院的香殘嗎?怎麼會在這兒……」一個紈絝子弟意外地看到她,淫笑地雙手抓向她的胸口,欲作羞辱,「你臉不怎麼樣,身材還不錯嘛,嘻,嘻……啊……」

  想令他人難堪的人自己反而莫名地結結實實挨了一鞭,本不安分的手退回捂住臉:「哎呀!我的臉,是哪個王八羔子……」

  還沒說完,馬鞭又靈活地抽中他拼命遮護的小白臉,

  「誰?是誰?老子非要好好教訓他!」受了教訓的人反要教訓別人?湛儇邃一揚鞭,雪花四濺,而他非凡的氣勢使圍觀的人驚退四步。

  「你……你是誰?有膽的留……留下名來……」挨了數鞭的人硬充好漢,其實在看清揮鞭者時他已感到腳底冷氣直冒。

  「湛儇邃。」三個比嚴冬更陰寒,比死亡更恐怖的字。還想充場面的人徹底地嚇破膽,連滾帶爬地想逃離,卻最終軟癱成雪泥一堆。

  但湛偎邃卻已抽紅了眼,一抖手,取命的一鞭又將呼嘯而至,不經意間他流露出兇殘的一面。

  「夠了。」香殘輕喝,平靜的表情下是對同伴嗜血的震驚。震驚他的神志竟能輕易地迷失於暴戾中,肆無忌憚地取人性命。奇跡的是,狂暴兇殘、獨行獨斷出了名的人因她的話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微微腥紅的雙目逐漸清冽。常常,一旦他出了手,不到血染衣襟是決不會收手的。

  她怕他再出手,將自己的手伸給他,以命令的口吻道:「扶我上馬。」

  他緊握馬鞭的手有青筋突現,但沉默地依言扶她上馬,隨後他也一躍而上,一揮鞭,兩聲馬嘶,兩個騎影飛奔出人們的視野。

  這男人真是傳言中的魔頭湛儇邃嗎?為什麼他會聽命於一個臉上皆是疤痕的醜女人?眾人滿腹疑惑。

  而趕路的兩人一天沒搭過一句話。湛儇邃先是不明白為什麼香殘忽然對他疾言厲色起來,尤其是他要取那痞子性命時。從來沒人敢對他呼喝,而她卻這麼做了。她一天不善的臉色就是為早上的事嗎?還是……他陰沉的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她不知自己心情煩躁些什麼,整整一天心緒不寧。香殘懊惱自己的突兀言行,是因為另一人頭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現出的暴戾嗎?她為他瞬間失控的行為深感不安。刹那間,她仿若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湛儇邃,而是一個殺人的鬼魅,沒了人類該具有的三魂六魄。

  她是關心他嗎?十幾年來她關心過誰?不經意的,他的披風,他的令牌,他的簫聲,他為她做的一切已成了她在這個隆冬裡的一點溫暖。天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在一起。香殘抗拒著,她是無情的,人世間是無情的,出生至今她經歷的所有事情都證實著她的觀點。

  『生我的氣?」夜間休息時,湛儇邃冷不防地問。

  「我從來不生任何人的氣。」她對他的關心無措,佯裝漠然。

  他一把拉她人懷,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耳畔:「我知道你喜歡聽我吹簫,教你可好?」

  「我只喜歡聽,不喜歡吹。」她躲避他對她的溫情。

  「那我吹,你聽……別動……」他用手臂環住她,抽出腰間的長簫,投入地奏出慣常的悲傷哀曲.但今夜的曲子似乎不同於往日……

  懷中人閉上眼,不再抗拒,因為抗拒是多餘的,湛儇邃不容違抗。她的心情也舒緩下來,很安心地睡著了,真的拒絕不了他對她的好。

  見到懷中人沉沉地睡去,湛儇邃收起簫稀罕地展顏一笑,但天生霸者的陰沉仍在。他埋首於她的頸窩處,滿意地聞香入夢。也許冬天的夜晚對於普通人而言太冷,但他不怕,而香殘在他的保護下是決不會著涼的,何況爐火正旺……

  「啊嚏……」湛儇邃近兩日的感冒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日趨加重。江湖人士要是知道的話一定驚訝萬分。怎麼?嗜血惡魔也會得病?在他們看來,霧月堡堡主跟本不是人又怎會得風寒?

  「待會兒到了鎮上去趟藥行。」香殘目視前方淡淡道。

  「不用了,過幾天自會好的。十歲以後我就沒生過病。」他的聲音愈發低啞,加上鼻子呼吸不通,聽起來悶悶的。給人感覺更加恐怖陰森。

  她沒再勸解,只是加快趕路的速度,爭取在藥行關門前到達下一個城鎮。他們相處那麼多日子以來,對於彼此已算是很瞭解,也逐漸產生一種默契。兩人之間若有若無地存在著都已心知肚明的溫情,特別是自她在他懷裡睡了一夜後.而他的風寒就是在那夜感染的。

  日落前他們如願到達歇腳的小鎮,路過藥行時香殘不顧湛儇邃的強烈抗議,讓鋪裡的學徒抓了幾貼治風寒的藥。在客棧安頓後,她親自煎熬好,送進被風寒折磨數日仍死撐的鐵漢房內。

  「喝下去,病會好的。」即使是關心的行為與語言,她所表現出的還是冷淡。

  「我不需要喝這個。」一聞到藥味,湛儇邃就皺起了劍眉,撇過頭。

  「喝不喝隨你,反正明天我就要同你分手了。」她將藥碗輕輕放在桌子上,但說的話卻重重地敲擊另一人的心頭。

  「同我分手?你不是說願意跟隨我的嗎?」他語氣明顯透著一股火藥味,另外他的眼神令她聞到了血腥。

  「我不想跟一個剛愎自用的人在一起。」她還是一貫的平靜。

  「你用離開威脅我?」他的手指骨節發出刺耳的聲音。

  「隨你怎麼想,但結果不會改變。」一旦做了她就有把握,對自己有把握,天下之大能信的只有自己。

  凝視雲淡風清卻又堅定的她,湛儇邃先退一步。這一生他很少讓步。端起碗,他皺著眉,張嘴,仰首,一口氣喝盡整碗黑乎乎的藥汁。但在藥盡後,喝藥人的眉卻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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