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瞞天過海 | 上頁 下頁
五


  是來帶走泠愔的,這個杜姓女人是來帶走流著泠一半血液的泠愔……泠昊犀利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迷惘,並有火花激出。努力不讓自己的臉龐流露任何憤怒的表情,他的臉色異樣蒼白。

  「泠愔姓泠……姓泠……」像強調似的,他重複。

  「這個我知道,泠先生,請放心,我丈夫也承認泠愔是我和泠的孩子。泠愔是我的女兒,而她父親又死了,我希望我能親自照顧她,僅僅如此而已。」

  僅僅如此而已?那為什麼她不在泠死時接自己的女兒到夫家一起住?為什麼泠愔是由泠家養大?這個女人……泠昊厭惡地露出一抹任性的微笑。

  「你……」他故意停頓數秒,「……不覺得自己很髒嗎?

  保持至今的優雅終於崩潰,杜慧瓊全無血色,驚駭地注視比自己小四歲的著名鋼琴家。

  「我不會把愔交給你,你們也沒必要見面。泠愔是我……們泠家的人,從你把她送給我哥哥的那天起就同你毫無關係。杜夫人,你姓杜,對泠家而言只是陌生人。請馬上離開,我不希望我們再有瓜葛。」清晰且迅速的話語,想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幾乎失態,泠昊愈加憎惡訪客的出現。

  「請再考慮一下!我和我丈夫會在以後補償泠愔,我們可以供她念最好的大學,我丈夫是法官,無論在經濟方面還是教育方面應該都不會比泠家差……請想一想一個做母親的心情……泠先生……」

  受到拒絕的人激動地從椅子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切的優雅與溫柔都被急切的懇求與無力的絕望所取代。

  「請馬上離開!」背轉身地絕情冷酷,就算聽到了竭力壓抑的哭泣聲,也全當做不聞。

  杜慧瓊掩面而泣,將一張名片放於桌面,她努力逼自己平靜下來。

  「打擾了……對不起……」

  耳根清靜許多,也知道杜慧瓊已經離去,泠昊回轉身。從大廳正好能看到院裡陽光正豔的景象,大槐樹的每片綠葉都泛著溫潤的光澤。出神地看了會兒老槐樹,他步向琴房。

  泠愔……姓泠……

  他還能瞞多久呢?應該很久吧。除了他,這世上已經沒有人知道……

  泠愔可以不姓泠,可以不是泠家的女兒,但不能不是他的。她由他養大,她是他的泠愔,即使他對她所能表現的情感只有厭惡。

  「你是個怪物,一個隻會彈鋼琴的怪物呢……昊,你一點也不懂感情,而且也一點都不想瞭解除去音樂之外的其他事物。」死去的兄長曾悲傷地凝視他,如此說道。

  陌生的城市,連帶喧囂的深夜也是陌生的。足以使萬千星辰消失的絢麗霓虹,存在于繁華都市中的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渺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孤單。來華都一星期,如無主遊魂似的蕩遍所有的大街小巷,她終於明白泠昊那句「你能幹什麼」的真正意思。

  沒有學歷,沒有謀生的能力,要不是有天文數字的銀行存款,她只有當乞丐的資格。高中沒念完就被退學,她想昊的憤怒是值得同情的,自己要比任何同年齡的女子更糟糕。

  「華都啊……」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下,她仰得脖子好酸。

  刺耳的刹車身,一輛重型機車擦著她一閃而過,隨後在兩三米外倒地。幸好此時沒有急馳而過的車輛,才未發生慘劇。差點被撞上的人不知所然地看著摔倒在地的騎手與後座的乘客狼狽地從地上站起,遲鈍地正思考究竟發生何事。

  騎手踢了摔倒的機車一腳,轉首瞪站在路邊的肇事者,揮掉同伴伸出的勸阻之手,怒氣衝衝地走到泠愔面前。

  「眼睛瞎了嗎?要死也不是這種做法吧?站在馬路中央也不看看有沒有車輛!」烏黑的濃眉一皺,膝蓋處破一大塊皮的受傷者怒不可遏。

  罪魁禍首是自己嗎?應該是吧……泠愔暗付,看對方的眼神既沒有歉意也沒有懼怕,麻木得如同她的反應。

  「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摩托車不會要你賠償,但好歹也要道歉才行!」年輕的騎手低頭怒視什麼都沒表示的人。

  是因她造成的後果卻不是她的錯,而且青年要求自己道歉的態度也實在令其反感。泠愔下意識側首。

  太過分了,要是她不是女的,自己一定早就一拳揮過去。有所誤會的人並不顧忌彼此性別不同的道德感,青年一把揪住女子的衣領。

  「喂!要你道歉,聽到沒有?」

  「逸,你冷靜一點,這位小姐不是故意的。」另一人見情形不好,立刻跑上來拉住發怒的同伴。

  路邊的霓虹與街燈照出一張極其娟秀的臉。細長的眼與細長的眉隱隱透出一股無性別的媚意,薄薄的唇緊抿的時候有非常好看的弧度,藍白細格子的短袖襯衫和發白的牛仔褲罩住他纖細的身形。說是纖細,但也有一米七五的身高,大概是白皙的膚色和偏瘦的身材造成的錯覺。

  「如果是故意的,我早就揍她了!」唐逸咋咋舌,放開一直沉默的肇事者。

  「你的手……」注意到同伴手指上暗色的血跡,廖文洛緊張地抓住對方的手,然後似也生氣般地看泠愔一眼。相反,方才怒氣衝天的人倒是緩和下來,成了安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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