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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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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何苦相逼?」 終於和她說話了,她松一口氣,手指絞著絲帕,作出委屈狀。 「賤婢命苦,只是想陪大人說會兒話兒也不行嗎?」 憂憂怨怨的歎息,使暮色中的花草皆不住地顫抖,卻打不動某人的心。他以靜默得可怕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女子,如審貪官時的苛刻。 「為什麼一定要是我?我和姑娘素不相識。姑娘只是知縣大人請來討好我的一煙花女子,我也不過是區區的芝麻官,何來仰慕之說?」 啞口無言的女子以帕巾擦拭額頭上沁出的細汗,不知該不該放棄,再三猶豫後又心生新的計策。 「我知道不是大人的官小,而是我的出身——煙花女子。但這不由我選擇,爹娘雙亡,無依無靠的我被表舅賣到妓院,這能怨我嗎?大人……」 沒有落淚,然話語中的辛酸更勝哭泣叫人揪心。謝君恩僵硬的臉部線條終於有所柔和,他略微詫異地重新審視這個如花般的女子。 「……我是別有目的才接近大人的,知縣要我討大人的歡心。我之所以答應前來,就是想借大人的力量脫離現在的困境。靠皮肉之相吃飯,豈會長久?不瞞大人說,我早想從良,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沒有歎息,可那下抿的唇線,皺起的柳眉都在歎息。 「前些年我正紅,攢了銀兩準備贖身用,媽媽也答應放我從良。但……大人在京中當官,可認識一位姓賈名祥的公子嗎?」 不明她為何轉移話題,他搖搖頭。 「是嗎?」講述自己身世的女子淒涼地笑笑,自語道,「他……果然是騙我的……」 謝君恩看著眼前人的一扭一笑,費解之餘只能站著不動。 「大人……」女子一矮身,雙膝跪地,「求大人帶我去京城,就算大人嫌棄我出身不好,再把我賣給京城的妓院也是好的。」 「姑娘這是為何?」他大大吃驚。「我要上京找人。」 「找那位賈祥公子?」 「不錯。為了找這個負心人,就算要我永生永世淪落風塵我也不悔。」 不用再加以詢問,他便能救到其中隱情,可還是任她繼續訴說。 「原本我去年就攢足了銀兩,準備為自己贖身,然後做點小生意糊口,可是萬沒想到去年元宵竟讓我遇到那個負心郎。他自稱是江南富賈的公子,上京趕考路過此地。我見他出手闊綽又懂書畫,便相信了。他在我院裡一待就是數月,平日間對我百依百順,又說不計我出身,只等考個功名博得家中二老高興時就提迎娶我的事情。當時我已被他哄得沒有了主意,只當自己遇到了良人。不想時日無多,他說要赴秋試,無奈盤纏用盡,家人又遠在千里之外救不了急。無計可施之下,便問我可否借他點銀子做趕考之用。當日我對他不再有疑,二話不說便將自己這些年的賣笑錢全部貼給了他。誰知他這一走,就再也沒有音訊。直到我托人到江南依他所說的地方找賈家,才知他所言全為謊話,江南根本就沒有做絲綢生意的賈家。」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女子所說的遭遇只是尋常事罷了。可是…… 「大人,救救小女子吧。現如今,若大人不肯帶我離開此地,知縣便要強逼我做他的第十四個妾室。大人不知道,知縣先前的妾室不是被其逼瘋就是投湖自盡的……」說到傷心恐懼之處,豔紅借然淚下。 被遺棄的風塵女子,且被騙走半生積蓄,花顏欲凋零之際又逢惡官相逼。無論他是否相信女子漏洞百出的悲慘際遇,但毫無疑問地他靜止已久的心弦已經有點被觸動。 「如果在京城找到那個負心郎,你又意欲何為?」他問她。 「意欲何為?」女子茫然自問,輕搖頭。 怕是什麼都做不了,愛、恨、情、怨……只待見了面,其餘的此時全然預想不到。他能理解她們期盼的苦澀、空等的悲哀,更理解欲恨還愛的嗅怨。歎的是,身為男子的他們只會一再辜負苦等的癡情女子。 伸手扶起久跪於地的人,他既不說出自己的同情,也沒有一絲憐憫。 「我可以幫你贖身,帶你回府收留你,但你能吃得了苦嗎?」 「豔紅不怕苦。」 「我府裡的管家正缺個幫手,你就跟我回府吧。知縣那裡,由我出面說情。」 「謝謝大人,豔紅給大人磕頭了。」感激涕零地磕了三個頭,她才起身拍掉沾在衣裙上的塵土。 抬首,如勾的月亮已攀到在穹正中央。心境之悲涼……他想起雲顏溫情的側影。他眉宇間的愁啊……只有她說要用她釀的酒化解! 第四章 客棧的廚房才升火,微服的知縣便已侍立於門外。店小二請了安後,邊打掃邊用眼角餘光朝店外膘了幾眼。 「小二,結賬。」有早行的客人叱喝。 「是,爺,一共十二兩銀子。」小二點頭哈腰賠著笑,然此時早就候著的知縣大人做出與其一樣的表情動作。 「謝大人,下官特為您餞行。」 越過方才大叫著結賬的李青,左副都禦使跨出店門檻。 「正要謝知縣大人的盛情款待。」 「哪裡,下官還要仰仗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終於說出真正的目的,謝君恩暗暗歎口氣,他自己都前途渺茫。不多言,他接過客棧小廝遞至的織繩。 「大人,豔紅您就帶回京吧。」知縣指了指一旁兩名轎夫等候著的一頂單人小轎,「這兩名轎夫的錢下官已經付清,卑職恭送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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