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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該答應,還是該拒絕?其實她心裡早有答案,只是一直不敢承認。

  初相見,她一反原本不接近男人的原則,費心的救治他:成親後眼見他對甯兒的關愛維護,不禁在她心頭引起了酸醋、痛恨……

  如今回想起來,她當時為何執意要致他於死地,為何對所有人她都和善親切,唯有他讓她情緒失控、怒氣升騰。

  她從沒有那麼恨過一個人,為什麼獨獨他挑起她心中潛藏的恨意?只因她一直暗暗想著他、念著他,但他竟把她給忘了……

  他要她留下來,她終於聽到他親口說出她內心期盼已久的話。

  要拒絕嗎?還是要繼續欺騙自己下去?

  她其實是喜歡他的,雖然他魯莽得要命、線條粗得很,又笨得可以,但她不要他跟甯兒在一起,更不要跟他分開。

  「喂!」雨脈喚住正要進家門的袁睿,生平第一次,她有拋開驕傲和尊嚴向他坦承一切的衝動。

  「什麼?」

  「我想過了,你那天說的——」

  「哪天?我說了什麼?」她突然說了這麼沒頭沒尾的話,任誰也摸不著頭緒吧?

  「笨蛋!」她真要被他氣死。「我的答案是好啦!這樣你懂了沒?」

  「你說清楚一點。」他怎麼可能會懂嘛!

  說清楚?開玩笑,難道要她承認自己愛他、想他、不能沒有他?

  「你別得寸進尺了!」雨脈僵硬著雪白的麗容,咬牙道。

  「我?」袁睿一頭霧水,正打算問清楚,一個高亢興奮的女性尖叫聲插入——甯兒粉黃色的小小身影像彩蝶般飛進袁睿懷中。

  雨脈看著眼前的一幕,一顆心陡地沉到穀底,臉上更是佈滿寒霜……

  「你這丫頭在做什麼?成何體統?」

  穀函月一出門看見自己的兒子居然一回家就和那丫頭膩在一起,簡直氣炸了。

  其實在穀函月斥喝之前,袁睿本來就打算將甯兒推開。現在既然已經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就不該再給甯兒不當的遐想,雖然對不起她,但他會想辦法補償她的。

  「甯兒……」袁睿擠出一個笑容,正要推開她。

  「娘,您就別阻止他們吧!」

  他想不到雨脈竟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麼說,他揚首瞪視著她,眸中蘊滿震驚。

  「雨脈,這……是怎麼回事?」穀函月也不敢相信,哪有一個女人肚量大到可以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

  「娘,」雨脈撐起一抹無懈可擊的微笑。「您想開點,袁睿都跟我說清楚了,他原先想娶的人是甯兒,他喜歡的也是甯兒,您就成全他們吧!」

  「成全他們?雨脈,你說的是什麼傻話,那你怎麼辦?」

  雨脈的心抽痛了一下,然而,她不管這短暫的動搖,依舊倔強地說著反話。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我和袁睿已經講好了——」她轉頭直視他,他陰驚著臉,頸間青筋暴凸,惡狠狠地瞪著她。「等我們一回來,我就搬回雲霞山居,算是袁家休了我也好,驅離我也罷,反正從今以後,我和他再無瓜葛。」

  雨脈對一切都視而不見——包括他的狂怒、婆婆的震驚。她的心早就因為剛剛目睹他和甯兒擁抱而碎成片片,椎心刺骨的痛楚讓她麻痹,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不!不行!我不能接受這種事!」穀函月反應最是激烈,她轉向兒于求證。「到底怎麼一回事?你們夫妻倆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居然要弄到休妻的地步,你倒是勸勸雨脈啊,這麼好的妻子,難道你就這麼放她走?」

  袁睿動也不動,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她的表現再明白不過,他對她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而她居然在一回府就當著全部人的面前說出來,無異是當面摑了他一巴掌。

  他不想去相信她是這麼無情冷血的女子,一直以為,在那張始終冰冷淡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多情深沉、溫柔細緻的女兒心,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她沒有偽裝,她冰冷的外貌確實是冰冷內心的直接賦形。

  「睿兒,你也說說話呀!」穀函月還不肯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沒什麼好說的了,她今天就走。」袁睿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中進出來似的。說完,他便繃緊了臉,大步走入門內。

  「什麼?怎麼會這樣?睿兒,你瘋了不成?」

  谷函月追著兒子一路問著,而宋雨脈則是孤伶伶地挺立在原地,直到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

  「小姐……」身邊傳來驚訝的抽氣聲。

  遙遠地、模糊地,似乎是甯兒驚惶的聲音,然而,她已經聾了、盲了,視線模糊成一片。

  「你怎麼……怎麼……哭了……」甯兒真的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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