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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再深刻的情愛,也禁不起現實冷酷地一再摧殘呀。」她的語氣帶了些幽默感,輕啜了一口甘甜的茶液後,繼續道:「那時候,我差點想去拜託大哥趕快結婚,免得我丈夫再胡思亂想下去。剛好他結婚的消息傳來,但項鵬的祖父仍悻悻然地批評,說蕭大哥對我余情未了,才娶了與我容貌酷似的小妹,但不管怎樣,他總算安心了些。」

  「可是……您看爺爺的眼光讓我覺得……您是很愛他的,而且他還為了您蓋了這棟房子……」

  「在我們唯一的兒子死在賽車意外,項鵬又被他母親帶去美國生活後,我們在傷痛中變得格外親近,以前的嫌隙猜忌都在互相安慰裡變淡了。」她吸了吸鼻子,以一個微笑掩飾內心的傷感,臉色一整地對著緗綾。「這些陳年往事本來是沒什麼好提的,若不是項鵬說你答應了他的求婚,我也不打算說。」

  「您不贊成嗎?」緗綾局促地問,她以為老婦人喜歡她,沒想到她會不同意兩人的婚事。

  「不是不贊成,是擔心。」

  「擔心?」

  「是的,擔心。」蕭老夫人的眼神坦白得如澄澈的蒸餾水,語氣誠懇、溫和廣項鵬這孩子像他祖父,寵壞了。你別看他現在一副野心勃勃、想在時尚界聞出一番事業的認真模樣,他十七歲前,可是個桀騖不馴、任性衝動的小壞蛋,只想著要效法他父親當名賽車選手,卻畫虎不成反類犬,成了飆車族的頭頭,讓他母親和繼父差點想把他送到軍校去管教,是我和他祖父趕到美國才阻止的。他祖父還他氣得中風……」

  「原來蕭爺爺第一次中風,是項鵬氣的。」緗綾恍然大悟。

  「沒錯。」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讓老婦人縮緊眉頭,「那次的事件對項鵬是很大的震撼,甚至到現在仍耿耿於懷,才會對慕鴻有敵意。」

  「這跟Ben有什麼關係?」緗綾雖然感覺得出他對Ben有敵意,卻始終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也沒放在心上。

  「因為項鵬的祖父就曾沉痛地拿慕鴻來刺激項鵬。我記得他當時是這麼說的;『我比不上他,我兒子比不上他兒子,現在連我孫子也不上他孫子!為什麼兩張相似的臉孔,成就和能力卻有這麼大的不同?我們祖孫三代就註定不如他們祖孫三代嗎?』後來我帶項鵬去英國見慕鴻,看見他像名尊貴的王子般從著名的貴族學校走出來,項鵬的表情呆住了,他們的容貌如此相像,氣質卻那麼不同。大概是受到這樣的刺激,項鵬積極地振作起來,以優秀的成續進入長春藤盟校,才有今天的成就。」

  「就因為這樣對Ben有敵意,是不是太小題大作了?」緗綾感到不可思議。

  「對項鵬而言,不是小題大作,是一種瑜亮情結。相似的臉孔對他們這種驕傲的男人而言,已經是很難忍受的事。想想,我們女人連撞衫都受不了,何況是另一張跟我們一模一樣美麗的臉孔!如果那個酷似自己的人比自己優秀,那就更難忍受了。他對你的勢在必得,有摻雜這麼一點不認輸的因素,但當然,他是喜歡你的,就像他祖父當年對我的鍾情是一樣的。緗綾,你那麼聰明,聽到這裡,應該能明白我為何會擔心了吧。」

  「您是擔心我們會重蹈您和蕭爺爺的覆轍?」緗綾問。

  「我剛才就說過,項鵬像他爺爺。如果他一直生活順遂、意氣飛揚,他不會去猜忌你。然而,一旦生活稍稍不順,我擔心他會像他爺爺那樣犯起疑心病。如果你不是先跟慕鴻交往過,如果你不是這麼年輕,我還不會這麼擔心……」

  「奶奶,我無法說您擔心得不對,」她溫和地打斷她,濕潤的眼眸像夜裡的星星,閃爍著真誠、堅持的光輝。「但請您相信我對項鵬的感情,並不遜于您對蕭爺爺的感情,好嗎?或許我年輕,但我真的愛項鵬,期待能跟他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

  「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我愛他。」

  清清楚楚的三個字裡,有著堅韌無比的決心,蕭老夫人動容了。

  她年輕過,也曾在眾人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一意孤行地選擇所愛,完全能理解緗綾的堅持。

  她輕歎一聲,仿佛在那雙明亮的眼眸看到年輕純真的自己,充滿幸福的憧憬與滿盈的愛意,渾然不知曉現實是這麼難堪,無情地打擊得她遍體鱗傷。這時候的她,哪裡聽得進過來人的經驗之談,總以為自己能克服,總以為未來是美好的。

  「我只是把我經歷的告訴你。既然你已經作好決定,我能做的,只有祝福你們。」蕭老夫人慈祥的說。

  「謝謝奶奶。」緗綾的聲音微帶沙啞,雖然得到了老婦人的祝福,但她心裡明白,老人家其實並沒有看好這段婚姻,使得她的心情跟著忐忑。

  「奶奶,你們還在聊天呀。」

  愉快的嗓音自門口流泄進來,緗綾轉眸看過去,項鵬俊美倜儻的笑容落進眼簾,她微微地屏住呼吸,覺得他好迷人。

  「對呀。你跟爺爺相處得怎麼樣?」蕭老夫人微笑地看向愛孫。

  只見他皺皺鼻,眉眼之間洋溢著頑童般的淘氣,「還好啦,如果爺爺不是一直打瞌睡,就更完美了。本來我想送他上床,但他吵著要您,只好過來打擾了。」

  「他就是這樣子,一定要我陪。」蕭老夫人搖著頭起身滯著埋怨的語音自微笑的唇瓣吐出,那雙依然美麗、晶亮的眼眸裡有著深深的眷寵,於是緗綾知道,她其實很開心丈夫如此依戀她。

  「你們小兩口聊聊,我陪爺爺去睡了。」

  「晚安,奶奶。」緗綾和項鵬異口同聲地喊道,送走了祖母,兩人的目光膠著在一塊。

  「跟奶奶聊什麼?」他偏了偏頭,朝她走來。

  「沒什麼。」在他傾靠過來的嘴唇碰觸下,她喘息地回答,隨即雙手攀在他頸上,熱烈地迎向他的吻。

  她知道,生活不是一直都是順遂美好的,但她愛他。不管以後會怎樣,都要堅持下去。

  兩人的婚禮是在項鵬的祖父母位於勃良地的莊園舉行。

  緗綾已離婚的父母雖然不贊成女兒這麼早結婚,但在項鵬分別前去拜會下,被他的真誠所說服。緗綾住在倫敦的姨母一家人,也前來觀禮。

  男方這邊,除了項鵬的祖父母外,他的母親楊琥珀也偕同現任丈夫Thombo先生從紐約趕來,同行的還有繼女Sandra。她與項鵬同年,卻比他大幾個月。不知為何,緗綾總覺得這位繼姊看她的眼光帶有敵意。

  「這個Sandra的眼光怪怪的。看項鵬時,好像想把他下肚似的饑渴;看你時,是恨不得挫骨揚灰的怨恨。緗綾,你得小心點。」玫君在她耳邊警告。

  緗綾雖有同感,但基於禮貌,只能一笑置之。

  蕭燁也來了,他像個叔叔般親切地恭喜兩人,令緗綾心生歉疚。她好想詢問Ben的情況,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裡默默的為Ben祈禱,希望他不會為她與項鵬結婚的事難受。

  婚後,兩夫妻定居在巴黎。緗綾轉到巴黎的大學繼續珠寶設計的課程,在一次珠寶設計比賽中得到優勝,為自己贏得小小的知名度,同時發現她懷了身孕,兩夫妻在錯愕中,迎接這個驚喜。

  「會是我們在無人海灘上做的那次嗎?」項鵬賊兮兮的問。

  他指的是兩人到夏威夷度蜜月時,緗綾被項鵬慫恿,趁著深夜無人時,兩人跑去海邊裸泳,在月色煽動下,情不自禁地幕天席地了起來。當時沒帶保險套出來,也許就這麼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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