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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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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行李交給僕人打理,三人走進屋內。 緗綾暗暗打量項鵬的祖母,她看起來一點不像年過七旬的老婦人。一頭時髦的短髮仍然漆黑濃密,高挑的身形穿著合宜的褲裝,臉上的皮膚雖然經歷了歲月的洗禮,但五宮依然亮麗,顯見出年輕時必然是位顛倒眾生的人美人。 至於項鵬的祖父—— 當三個人穿過同樣中式風味的大廳,來到佈置著假山流水的內院庭園,項鵬快步走到由看護陪伴坐在輪椅上抛灑魚餌的老人,同樣給他一個熱烈的擁抱。 「爺爺,我來了。」 老人家發出模糊的低語,緗綾沒有聽清楚,只看到他的頭髮像雪那麼白,走近一瞧,發現在項鵬懷裡笑得像個孩子的臉龐佈滿皺紋,但從輪廓上依稀可以辨認出祖孫兩人相似的臉形。 「第二次中風時,他的腦部受到極大的創傷,雖然搶救回來,經過兩年多的複健,仍沒有恢復過來。」蕭老夫人聲音低柔的道。 緗綾看向她,被她臉上溫柔眷寵的神情震懾住。人家說久病無孝子,這句話當然也可以用在夫妻的情分上。是何等深重的情意讓項鵬的祖母在丈夫病了兩年後,依然深情無悔的愛戀著? 她不禁心生嚮往。 「項鵬跟我提過爺爺二次中風的事。」緗綾的聲音因深受感動而微微暗啞。「是去參加Ben的祖父的葬禮時。」 老婦人的眸光銳利地望來,緗綾胸口一窒。 「奶奶!」項鵬推著祖父過來,「爺爺好像有點累了。」 「他知道你要來,一下午興奮得連午覺都睡不著,當然會累。」老婦人微笑地說。「進屋吧。你帶緗綾到房間休息,我們六點開飯。」 「好的。」 老婦人從孫子手上接過輪椅,動作嫺熟地推著老伴往後方的廂房而去。項鵬則帶緗綾到西廂休息。後者的神情微微帶著困惑,總覺得項鵬的奶奶那一眼別具含意,究竟是什麼呢? 晚飯過後,項鵬推著爺爺到書房玩五子棋,蕭老夫人要僕人沏了一壺花茶送到面對花園的小廳,邀請緗綾坐進其中一張藤制沙發內。 「奶奶有話跟我說嗎?」緗綾平靜地問。 「被你看出來了。」老婦人微微一笑,「你不用緊張,我不是老古板。」 「緗綾沒有這麼想。」事實上,老人家一直對她很親切。 「那就好。其實是最近從親友那裡聽一些事,放在心裡有些疙瘩,才想找你問清楚。你之前提到的Ben,是指項鵬的堂弟慕鴻吧!」 「嗯」 「你就是幾天前在蕭燁的宴會上跟慕鴻大吵一架分手的女孩嗎?」 緗綾顯得吃驚,沒想到話會傳到那麼快,短短幾天就到老人家耳裡。在那雙銳眸審視下,她苦澀地垂下嘴角,擔心她曾因此對她有所誤解。 「是。」她硬著頭皮點頭。 老婦人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語氣平和的接著問:「你跟慕鴻分手,是因為項鵬的關係嗎?我沒有惡意,只是想瞭解一下。」 話雖這麼講,緗綾仍然感到不安,蒼白的臉色上浮現出仿佛要訴說的是某種難以啟齒的心事般的痛苦。 蕭老夫人沒有催促她,始終以溫和慈祥的眼光鼓勵她,很快地沉澱了她心裡的不安,緗綾深吸口氣,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我並沒有把這件事處理好,雖然我很想做好,可是……」 「就是沒辦法面面俱到。」滄桑的語音接口道。 「是的。」對於老人家竟能瞭解,緗綾方寸間流淌過某種溫暖的感覺,使得聲音有些哽咽。 「在他們之間做選擇,對你一定是困難吧?」 「一開始是很困難,但項鵬很快就說服了我。」 「哦?」老人家驚訝地繞高眉。 「我愛他,這是無庸置疑的;但對Ben,我也不是全無情意,只是那種感情還停留在喜歡,不是愛。Ben一直對我那麼好,好到讓我難以開口跟他說要分手。拖到最後……我仍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傷害了他。」 「其實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不要太責怪自己。」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畢竟你還年輕。話說回來,這種事情即使年紀再大,也不見得能處理好。想當年我還比你大一些,還不是處理得亂七八糟。」 她遲疑地看著老婦人,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感傷,像她這樣的美人,年輕時除了項鵬的祖父外,定然還有其他追求者吧。她也曾經歷與她同樣的難題嗎? 「至少你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感情歸向,當時的我連這點都做不到,不但傷害了最敬重與最愛的兩個男人,還讓三人的生活從此淪陷在地獄中……」 她的聲音充滿苦澀,緗綾隱約覺得不安,仿佛老人家的故事與自己有密切的關聯。她心情忐忑,想聽又不想聽。 蕭老夫人其實也在遲疑,最後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經歷出來。 「當年我像你一樣,遇到兩個條件不分軒輊的男孩子,他們是對孿生兄弟,就是項鵬的祖父他的大哥。很巧,是不是?幾乎是你、項鵬和慕鴻的三角關係的翻版,所以你的心情我能瞭解。他們的外表那麼相像,又各具有令我傾心的內涵,一個對我情深意重,另一個待我熱情真誠,我夾在他們之間,連自己愛的是誰都弄不清楚。」 「您敬重的是Ben的祖父,愛的是項鵬的祖父,所以您才會嫁給項鵬的祖父啊。」緗綾推測道。 「現在我可以這麼說,當時的我是一團混亂。」她自嘲道。 「您最後還是弄清楚了呀。」緗綾安慰道。 「若不是項鵬的祖父出了車禍,我還會繼續迷糊下去。」蕭老夫人臉上閃過一種複雜難解的神情。「當我趕到醫院看到重傷昏迷的他,立刻明白自己不能失去他。在他整整昏迷的三個月期間,我日夜守在他身邊照顧,不斷地在他耳邊傾訴內心盈盈的情意,終於將他喚醒。雖然他斷了一條腿,但我不在乎,在他出院沒多久,便跟他結婚……」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算是一個快樂的結局……」她沉吟地道,慧黠的眼眸裡卻有些不確定,老婦人看出這點,回她一個苦笑。 「不是每對有情人結婚後,都能像童話故事說的,幸福快樂的過完一生。」她意味深長地說。「我們一開始是很快樂、幸福,只是在蜜月期過後,現實中的許多問題便冒了出頭。我丈夫因為失去一條腿而心生自卑,加上事業上的不順心,對我多所猜忌。每當我凝視遠方,他便以為我是在想念蕭大哥;當我為他做的某件事皺眉時,他會潔問我是不是認為大哥比他強,後悔選擇了他;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他還是會猜忌,以言語諷刺我、攻擊我……懷疑我當初會選擇他,是因為同情,而不是愛!」 「啊!」緗綾呼出聲,對於結局竟是這麼演變大受震撼。 「有人說,言語的暴力勝過肢體暴力,你能想像那種心情嗎?」 冰冷沉重的字句尖銳地敲向緗綾,她不自禁地打起寒顫。看著老婦人臉上的苦澀,緗綾明白她不是危言聳聽,所說的每個字都真實地近乎冷酷。 「到了後來,我情不自禁會想,如果當初我選擇的是大哥,情況會不會不同。」 「您真的這麼想過?」緗綾吃驚地問,頓時感到悶悶不樂,像是看到一件美麗的藝術品出現瑕疵般的難受煩悶。 「沒錯。」她坦率地承認。 「可您愛人是這個蕭爺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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