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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師兄,你別這麼說。」海潮情難自禁地捧住他於思滿面的憔悴病容,眼裡盈滿激動不已的情意。「在我眼裡,你依然如往昔般俊偉:水遠都是我愛的那個人。」

  雪晴芳張著嘴,無法消化海潮話裡的意思。眼裡冒出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她的心情。

  「柔兒……」積累多年的刻骨相思瞬間淹沒了風揚的理智,他緊緊抱住她,聲音瘩瘂地道。「是我負了你。」

  「我從來沒怪過你。是我心甘情願。」海潮在他懷裡微笑。「只要你和晴芳師妹幸福,我於願足矣。」

  「幸福?柔兒,失去你,我還有幸福可言嗎?你知道這十七年來,我過得多苦?」

  「你……別這麼說。」海潮心裡苦樂參半,強忍悲痛地又說:「這麼說對晴芳師妹不公平。你應該明白她對你的感情。」

  「我知道,所以更苦了,一方面飽受相思你的痛苦,一方面又覺得愧對晴芳。每次面對她,都得強顏歡笑,不讓心裡的情緒洩漏出來。你知道嗎?日日夜夜和她相對,我幾乎要崩潰。尤其是夜裡相眠,我怕會喊出你的名字來,所以這幾年,我們幾乎是分房睡。」

  「師兄,你怎麼可以這樣……」

  對於海潮的斥責,風揚只淡淡苦笑。「我沒辦法。因為有一次我真的在睡夢裡喊出你的名字,驚醒了晴芳。還好她以為我喊的是想柔,我才能以作了個惡夢搪塞。你想,這種日子我還過得下去嗎?一個父親夜夜喊女兒的名字,總是不成體統。」

  「你把女兒的名字取做……」

  「想柔。」風揚深情的眸光堅定地看進海潮眼裡,澎湃的情潮淹沒向她,令她再也禁不住眼裡滾燙的淚水。

  「師兄……」

  緊緊擁抱的兩人,沒發覺到室內有第三者。雪晴芳臉如金紙,心情降到冰點,猶如槁木死灰。不,這是場惡夢,一切都是惡夢,不是真的!

  風揚怎會和海潮在一起?他們是……男的呀!可是,那交纏的身影,那纏綿的情話,眼見耳聞到的情景,都令她無法否認。究竟是怎麼回事?海潮和風揚他們到底是

  「不……」海潮輕輕推開風揚,不讓他熱切的唇覆住她,眼裡有著愛欲與理智的掙扎。「我們不能這麼做。」

  「柔兒……」壓抑了十七年的情欲,是理智再也無法駕馭的,風揚不顧一切地摟緊她。

  灼熱的唇落在她臉頰,海潮顫抖起來。熾熱的狂情席捲而來,甜蜜的熱吻之後將是氾濫的情欲。深知這點的海潮,不允許風揚進展下去,不僅是此時此地不宜,風揚大病初愈的軀體也不適合如此縱欲。

  「不可以……」她堅定地推開他,眼角泛著清淚,神情痛苦地低吟道:「昔君與我兮,形影潛結;今君與我兮,雲飛雨絕。昔君與我兮,音響相和;今君與我兮,落葉去柯。昔君與我兮,金石無虧;今君與我兮,星滅光離。」

  風揚聽後全身一震,知道海潮是藉著傅玄的「昔思君」來提醒他們兩人如今的身分差別。即使曾有過山盟海誓,但如今他已是使君有婦,兩人的距離如山高水遠,不應該再逾越分際。

  「柔兒,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引」他雙目盡赤地悲憤道。

  一抹淒然的苦笑自海潮唇間開落,她眼光複雜地看進風揚眼裡。「師兄,你怎麼可以說我殘忍?難道你不知道在對你殘忍時,我對自己更是殘忍百倍?」

  「柔兒……」風揚心情激動,眼裡交錯著無盡的愛憐和歉意。「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可是……我忍不住呀!十七年了,我忍了十七年不去找你,每日每夜都像是生活在地獄裡。這種煎熬你明白嗎?」

  跟她在一起是生活在地獄?雪晴芳深受打擊。

  「師兄,別說了。我們已經夠對不起晴芳師妹,你又說這種話……」

  「柔兒,你不公平!對我不公平,對自己不公平,全為晴芳著想。若不是為了她,我們用不著犧牲自己的幸福。你很清楚,我對晴芳自始至終只有責任。若不是師父身罹絕症,將不久于人世,我不會答應娶晴芳,更不會讓你走……」

  「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這是我們唯一能報答師恩的。何況晴芳溫柔可人,對你敬慕有加,你不該負她……」

  「那我呢?我的快樂就不管了?你的幸福也不算一回事是不是?為了她一人,要我們兩人陪葬?你知道這十七年來我過的是什麼日子?除了飽嘗相思之苦外,每當想起你,想起你或許已屬於另外一個男人,想到你跟你的良人……天哪,柔兒,你知道這對我是多大的折磨嗎?一方面理智地告訴自己,應該祝福你有美滿姻緣;一方面卻自私地希望你永遠只屬於我。柔兒,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視線模糊地對著他交雜著憤怒、傷痛的陳述,看著他臉上的憤熱癡愛,萬般滋味齊上海潮心頭。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年輕時狂飆的愛,已隨著歲月淡去,因為如今它就洶湧在心頭,一直活在禁錮的夾縫中,只等一滴甘醇的春雨滋潤,就會茂密地繁榮起來。

  可這份感情不容於世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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