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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朕不許……不許你走。」皇帝聽她口口聲聲說要離去,心頭漸感煩躁,再也顧不得帝王的威儀,上前一把捉住新晴。

  新晴錯愕萬分地瞪著他,一雙向來溫柔似春水的潭眸,霎時冷冽若寒冬的冰潭,容光凝凍,如雪地的白梅般聖潔,看得皇帝自慚形穢。

  「請皇上自重。」她輕輕道出的言語,卻比千斤重錘還要沉重地擊向皇帝的心。

  眼前這張絕色的容顏,他說什麼都捨不得放棄。皇帝紅著臉,一徑的搖頭。

  「你……」新晴氣得胸口急速起伏,沒料到他是這種無賴,在眾內侍面前連帝王的尊嚴都撇下。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她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想?

  「新晴……」嬌滴滴的呼喚自庭院口傳來,皇帝輕輕放開她,惱怒的眼光轉向聲音來處。

  「皇兄,原來你也來看新晴。」天香公主嬌憨地道,表情無辜。

  「嗯。」皇帝輕輕應道,板著臉轉身離去,眾內侍連忙跟上。

  新晴松了口氣,無力地倚在玉欄上。

  總算逃過一劫。她向朝自己走過來的天香公主感激地一笑。

  ***

  「我已經見過玉笙,把你的話轉告給他,他說他絕不會忘記的。」天香命宮女將新晴嬌弱的身軀扶進寢室後,坐在床沿道。

  新晴聽後只是微微苦笑,臉上不見歡容。

  「新晴……」天香喚了她一聲,似乎明白她抑鬱的心情,卻不知道從何安慰起。「皇兄剛才……」

  「公主……」新晴瞥了一眼在身旁伺候的宮女,欲言又止。

  天香連忙命眾人退下。

  「新晴現在是如履薄冰,若公主不能救我,只有死路一條。」她從床上坐起,眼中籠罩著濕氣,神情哀切地望著天香。

  「你別這麼說。」天香感到為難。「我自然是願意幫你,可是是兄好像很固執。

  「我不管他有多固執,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新晴眼中露出的決絕之色,令天香為之驚愕。

  她怎麼也沒料到看來溫婉端莊的新晴,會說這種無轉寰餘地的話。她所抱持的理念居然跟趙珞一致。

  「新晴,好死不如賴活,你千萬……」

  「不……」新晴搖頭,蒼白的柔唇綻出白菊花般清冷的笑意。「不僅是因為我心已屬於玉笙,再也無法許諾另一人;也不是為了什麼貞節觀念,只是皇上的作為令我齒冷,我豈可委身于這樣的男人?」她一雙清澈的眼眸射出堅定的光芒,令天香心悸不已。「我既不貪富貴,也不畏死,只擔心會牽連親友。若是公主真有心幫我的話,只要周全我那些親友便行。」

  「那玉笙呢?難道你也不管他了?」天香心慌意亂的問。

  「公主,」新晴再度苦笑,眼光越過她,看向那茫茫不可知的未來,眼神哀傷無比。「我跟玉笙相處了十七年,比任何人都瞭解他。不管我是另嫁他人或是身亡,對他都是死路一條。就算他為了年邁的祖母、雙親不致立即殉情,但從此之後,他也只是行屍一具,他的心終將隨我而去。既然,不管我順不順從皇上,玉笙的命運都一樣,我也就不用做太多的考慮。」

  「可是……」天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拚命想阻止她尋死,卻又無法可想。「事情還沒到絕境啊!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

  「多謝公主提醒。」新晴淡淡一笑,重新聚集的目光焦點,突然顯得奕奕有神。「我會繼續忍耐,只要皇上不要逼人太甚,我不會自尋死路。」

  「這樣就好。我會勸皇兄死心,你一定不可以尋死喔。」天香嬌憨地道,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天真無邪他睜著。

  新晴眼眶一熱,曾經她也像天香公主這般不識人間險惡,天塌下來自有舅父和姊姊擔著,但在見識到強權勢力下的小老百姓有多麼無助後,才認清原來她不過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那無情的權貴一刀刀割宰,卻無處躲逃。

  上一回是武威親王,但他不得尊重她;現在換成為所欲為的帝王,連理都難講成。只因為他是天子,天道地理都由他一個人制定,她有再多的委屈也沒地方可以申訴。但就這樣任他隨意妄為嗎?她不甘心。她到底還有條路可以選,死亡便是她逃離他的捷徑。

  但那是下下策,為了玉笙,除非萬不得已,她是不會選擇這條路的。

  她向天香公主點頭保證,「除非我沒有別的選擇,否則為了玉笙我會珍重自己。」

  天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感情的事,不是稚嫩如她所能通盤瞭解的,但對新晴和玉笙眼中那種溫柔又傷懷的光芒,卻產生某一程度的憧憬。

  她突然想起春秋時代桃花夫人的故事。息媯為了背棄丈夫息候,嫁給楚文王做桃花夫人,最後撞牆自盡,而息候也以身殉情。天香望了一眼新晴臉上清冷、幽懷的表情,憶及玉笙對她的一片癡情,芳心陡地不寒而慄。

  ***

  楚行雲日夜兼程地趕回蘇州玉劍山莊時已是午夜。

  他腳步輕快地走進和妻子所居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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