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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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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海風夾帶雨絲吹動他的頭髮,灰雲壓得低低的天氣如他此刻的心情。明知佳人無情,他卻不分日夜、不分地點地想念她。不管是脂粉不施的紊顏,還是濃豔的盛妝,都那麼令他著迷。 她的美呀,恰如蘇武筆下的西湖:「濃妝淡抹總相宜。」微笑的眼瞳有時是帶著幽默的俏皮,有時是煙視媚行的嫵媚,每個眼神都有傾城的魅力。 這樣的女子卻不愛他,教他想到心痛也得不到。 一抹苦笑在他美好的唇緣處開了又落,季群甩甩頭,想甩掉滿腔的相思,無奈腦海裡的宜蓉仍不動分毫,反而更加明顯。 「甯少爺。」刻意壓低的嗓音忽然傳來,季群震動了下,無法置信地看向聲音來處。 穿著灰黑色補了寬大男袍的小個子,壓低頭上的帽子,經過他身邊。「請跟我來。」 季群的兩腿似有自己的意志力,依照那人的指示跟過去。脈搏莫名地加速起來。 這人是誰?他認識嗎?為什麼跟過去? 聲音裡那抹似曾相識的優雅,挑動了他的生理反應,讓他非得跟過去弄個明白才行。穿過大小碼頭,來到一處隱蔽的倉庫後頭,前方的人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來,抬起灰黑的臉容。 若不是那對明燦媚眼裡的熟悉笑意,季群真要大失所望地轉身走了,他張口結舌地看著對方,不敢置信地喊道;「宜蓉?」 「甯少爺好眼力。」一如往昔般的俏皮話氣,雙限靈活地轉動,四下贊成。「我扮成這樣,你還認得出來。」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出。」季群深情地道。 宜蓉似笑僕笑地抿了抿唇,避開他熾熱的凝視。 「你怎會打扮成這樣?」 「為了避開日本人。」宜蓉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聽的甯季群目瞪口呆。 雖然覺得直蓉的氣質不似一般歌女,但也沒想到她竟會是情報人員。敬佩之余,季群的心情直往下沉。宜蓉的身分使得兩人間的距離更加遙遠,以後只怕連見面都是奢想,更別冀望宜蓉會愛上他了。 「我馬上要出發到南京去。若不是看見你,我早就上船了。」 「什麼?」這話聽的季群既喜且悲,離別的酸澀之苦漲滿朐臆。喜的是,她肯在離去之前見他一面,這表示她對他並非全無好感;悲的是,此別之後,相見遙遙無期。 「神鶴下令全力找我,上海我是待不下去了。本來昨晚就該走,但我放不下安平,才拖延至今。甯少爺,我想請你幫忙。」 「叫我季群吧。你都要離開了,至少喊我一聲,讓我一解相思。」事情到了這地步,季群索性把話挑明說。或許是之前的追求太過保守,讓宜蓉有閃避的餘地,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就算明知道失戀的機會很大,還是決定跟她攤牌。 「你……」宜蓉表情複雜地望進他眼裡,歎氣道:「你這是何苦?我不過是個歌女……」 「不准這樣說自己!」季群憤慨道。「你知道你不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歌女不過是你的偽裝。」 「謝謝你這麼說……」宜蓉微扯唇角,綻出美好的笑意。「可是季群……」 夠了,這樣輕柔而迷人的呼喚,將伴他一生,在午夜夢回時迴響,即使心會疼痛,卻是種痛苦的甜蜜。 「我們並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你就是最好的。」季群眼眶盈滿深刻的感情。「我知道你是最好的,雖然你令我痛苦……」 「那你就不該……」 「不。」他微笑地播了搖頭,藍眼如自由的晴空般深廣。「英國有個叫地Francis Thompson的詩人曾說過:聞嗅玫瑰的芬芳是如此痛苦,但我仍深愛著玫瑰。這就是我的心情,不管你會不會愛我,不管對你動心會讓我如何痛苦,我依然愛你。」 「你太傻了。」宜蓉垂下眼瞼無力道。 季群的深情她何嘗不知。只是她投資格接受他的情感。既然投身諜報工作,此身此心都不再屬於自己,何況原來的那顆純真的少女芳心,早就給了別人,能拿什麼回報他?這就是她一直故作不知的原因。可是季群讓她沒有逃避的餘地呀。 「會傻,也只傻這麼一次。」季群眼裡的藍色光影黯淡下來。這一刻他終於肯定宜蓉對他無意,儘管這結果早在意料之內,還是打擊了他。 「你有喜歡的人嗎?」他想知道什麼樣的男子才能打動她那顆玲瓏剔透的冰雪芳心。 宜蓉只微扯嘴角,眼神迷茫地凝望向遠方,表情複雜。「那已是許久的往事了,季群。我找你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安平。我本來要帶她走,她卻堅持要見齊韶一面。神鶴知道她跟我的關係,不會放過她的。我雖然安排安平在今晚搭船去香港,但在這段期間的安危,仍令我憂心不已。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注意她。」 「安平現在在哪裡?」 「我請人送她去租界找齊韶。我們一直聯絡不上他。我知道安平很想見齊韶,麻煩你通知齊韶,萬一他們今天無法見上面,安頓好安平後,我會將安平的落腳處告訴他。」 「好。」安平和齊韶都是他的好友,季群當然願意盡力。可是宜蓉為什麼會對安平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安平說她是她父親的學生,一個學生肯對亡師的孤女如此盡心盡力?在自顧不暇的戰亂時代,身為國家情報人員的宜蓉,還能分出心思來照顧安平,于情于理都超越了分際。 「宜蓉,我總覺得你對安平的關懷,超出了朋友問的情分。能告訴我是什麼原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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