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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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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你還有我。」齊韶溫柔地看進她眼裡保證,「不管情況如何,我都會在身邊陪你一起度過。」 「嘎?」安平吃驚地眨眨眼,一抹紅暈飛上頰面,不是很確定地回視他。「為……什麼待我這麼好?我們才剛認識……」 齊韶望著她,心裡波潮洶湧,卻只能強行控制滿腔的情意。安平還太小,他倉卒的表白怕會嚇壞她。 「我們是朋友啊,我一見你就有種……親切感。」 只是這樣嗎?安平的表情有些失望。 「像季群那樣。他把你當成妹妹一般疼愛。」 「甯大哥……」安平微扯嘴角勉強笑了一下,這麼說,他也只是把她當成妹妹?「他回去了嗎?」 「嗯。住院要繳一筆保證金,他先回去籌,明天早上會送過來。」 「那是多少錢?」安平盤算著家裡的錢是否能應付。 「你不用擔心。」齊韶溫和地道。「錢的事交給我和季群應付。」 「我不能欠你們。」安平搖頭道。 「現在最要緊是令尊的病,其他的事等令尊病好再說吧。」 安平知道齊韶的話沒錯,就算她有再多的驕傲也不能置父親的安危不顧。住這樣的單人病房,要花很多錢吧?是楚家所能負相的嗎? 然而,她無法考慮太多,只要父親的病能好,一就算花再多殘,虧欠甯季群和齊韶人情,她也要咬牙承受下來。 只要父親的病能好。 許多事不是光憑人的願望就能達成,屋漏偏逢連夜雨襲來,楚逸軒的病情在穩定三天后,急轉直下,終至急救無效。 安平哭得肝腸欲斷,頓失依靠的她,一時茫然不知所措,多虧有齊韶和季群幫她打點,在殯儀館設置了靈堂。 楚逸軒生前在上海音樂界頗有名聲,又曾在國立音專授課,不少昔日的同事及學生紛來祭奠,但能提供給安平的幫助有限。 打從日本在上海發動一二八事變,大夥兒的日子都難挨,勉強湊出的奠儀薄的可憐。 這一夜是楚逸軒過世後的第五天,迥異于白日的弔唁賓客不絕.夜晚顯得格外淒涼。 安平在李媽的陪同下,默默守候靈前燒冥紙,慌亂的思緒圍繞在辦完父親的喪事後該何去何從的問題上。 不能再麻煩甯季群和齊韶了,這些日子拖累他們的已夠多。然而,安平實在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 盤點過父親遺留下來的財物,除了一架鋼琴外,幾乎沒留下什麼錢。她該怎麼辦?學校的課業還能夠繼續嗎?一個孤女如何在亡海謀生?好無助。 安平視線模糊地瞪著與火共舞的金箔冥紙,有短暫的片刻,她想投入火中,隨著青煙燒向父親的所在地,再不想留在這個一無所有的孤單人世中。 失去了父親的疼愛、保護,失去在人世間的唯一親人,平安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如紙一般單薄脆弱,隨時都會消失在現實的火焰吞瞰下。 再沒人像父母那樣疼她、愛地了,未來所代表的是,段痛苦無窮的孤單歲月,沒有任何希望。 即使是有甯季群和齊韶兄長似的關懷,也不足以填補失去父親後遺留下來的空虛。 把她當成妹妹般疼愛,對她是不夠的,安平發現她竟貪心的想要更多。對於齊韶,在短暫的相識、相處時光後,她對他的依賴,他對她付出的關懷給她的感動,都超出了兄妹之情的範圍。她希望他對她不只是兄妹之情,卻也很理智的明白這樣的希望不過是妄想。 她太貪心了吧? 唇角的苦笑開了又落,就像眼中的淚珠落了又生,安平咬住下唇,咬的好疼好疼,甚至嘗到血腥的味道。 「小姐……」李媽的聲音穿透她陷入冥想的思緒。犄她縹緲的心魂喚了回來。 氤氳著淚霧的眼眸,隨著年老婦人的硯線移向走進靈堂的婢妹身影。 一襲黑色的薄紗洋裝,頭罩著綴著紗網的發飾,清麗素顏美好的不似人間所有。安平眼裡的霧氣使得這人的影像好似霧中仙子,她眨了眨眼,想讓自己著得更清楚。 女子走到楚逸軒的靈前,接過李媽遞給她的香,虔誠地拜祭。安平依著禮儀,跪在地上向她回禮。 女子拈過香後,走到安平身前將她扶起,兩人的身高差不多。 「你是楚老師的女兒?」澄靜如秋水的眼眸冷冽地看進安平眼裡。 那雙美麗的眼睛,竟能放射出銳利如刃的光芒,仿佛可以刺進人心裡,看清一切的虛妄詭詐。安平怯怯地眨眼看她,眼裡有著陌生的防備。 「我曾是楚老師的學生。」女子柔潤的粉唇幽幽訴說著,眼光飄向掛在靈堂上的楚逸軒相片,那端正俊郎的容顏,仿佛正嚴肅地回視她。 女子薄然咬住下唇。 「我叫宜蓉。」她的目光回到安平臉上,眼裡冷冽的寒芒消失,替代的是無法訴諸於人的深切痛楚,像是彼一段魂索的舊夢所牽繫,引發出的肝腸寸斷。 「楚老師跟你提過我嗎?」她的聲音裡多了分莫名的渴望,可是安平搖頭道:「沒有。」 女子失望地咬了咬唇。 「這是給你的。」她從隨身的黑色著裡拿出白色的紙袋。 安平一看便知道分量不輕,慌亂地道:「這份奠儀太重了,我不能……」 「安平,我可以叫你安平嗎?」女子淒涼地對她笑著,粉唇輕啟。 「可以……」 「其實這不完全是奠儀。」她眼光盈盈地再看向楚逸軒的照片,閃漾著一抹敬慕依戀。「楚老師幫我作過幾首曲子,我還來不及把酬勞交給他。所以,這是你應得的,別跟我推辭。」 「可是……」安平無法確定她話裡的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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