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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天香,你真的誤會了。事實是……」

  「出去,出去,我再也不要見你!」仿佛再也受不了他呶呶不休的辯解,天香轉向他冷冷地瞪視。

  誤會?他竟有臉說這種話!她氣極反笑,如炬的憤恨從眼睛裡射向他。「你是指哪樁?」

  天香冷若寒霜的臉龐被一層恨意透浸的寒酷所籠罩,眼裡的不屑和譏刺令戰雲打起寒顫,她此刻的表情像極了他母親。

  「滾!」她撇開臉,不理會他。戰雲被她冰冷無情的話,刺得心頭空洞地發疼。

  「駙馬,您還是先出去,等公主氣消後再說。」宮氏姐妹之一出聲勸他。

  戰雲無奈之下,只好離開。然天香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整整五天的時間,連一面都不肯見他,戰雲陷入深痛的絕望中,紅衣暗暗觀察這一切,決定該是自己出面排解的時侯。

  趁著天香午後睡醒,她前來請安,天香看在公公戰雄份上,只好接見她。

  「紅衣一直找不到機會謝謝公主幫助紅衣和父親團圓。」她言詞懇切,楚楚垂下的眼睫間,滿溢著深深的期待,很難教人拒於千里之外。

  「那只是樁小事,你不用放在心裡。」天香半合著眼瞼斜躺在堆高的枕頭上,睫毛下的陰影猶濃,憂鬱的眸底是股驅之不散的悲愴,心情如枕上的亂髮,紊亂得難以整理。

  「對公主是小事,對我們父女卻是樁大事,這份恩情,紅衣難以為報。」

  「我們是一家人……」話到嘴邊,化為一道涼颯的喘息。一家人?一朵朵苦笑自天香唇邊開起墜落。讓她們成為一家人的男人,如今和她形同陌路。往日的恩愛,都如燈花落盡,除了銘刻在心的傷痛之外——

  「公主既然認定我們是一家人,紅衣便大膽地……」

  「如果你想說的是你哥哥的事,那就甭提了。」天香繃緊臉打斷她的話。

  「紅衣想說的是一樁和公主有關的陰謀。」她技巧性地迂回道。

  「陰謀?」這話果然引起天香的好奇心,眸光凝聚向她,仿佛是無聲的催促。

  「是。」紅衣聲音清脆、堅定地往下道。「從中秋節前兩天公主險些在觀音祠跌下階梯受傷,到中秋節當天差點喪命於馬蹄之下,及至長春樓的名妓秀秀跑來找公主,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夫人陰謀。」

  天香怔愣著,對這番話驚愕莫名。

  「公主應該知道夫人始終怨恨父親迷戀賀心憐的事吧?」紅衣臉上泛出一抹淒迷的笑容。「我從小就跟著夫人,對於她的那份恨意可謂了若指掌,端看她當年如何對付我母親便知道。」

  「你知道你娘……」天香欲言又止,雖懷疑過紅衣的母親是被婆婆所害,卻礙於無憑無據,不敢多言。

  「當年我只有兩歲,只記得滿眼的火光,一切緣由是將我救出火場的奶娘後來告訴我的。夫人似乎不怕我知道,反而用這點來折磨我,只要我犯上一丁點小錯,便一面打我,一面辱駡我娘,說我娘是個婊子,說我是雜種,甚至將我當做賀心憐般打罵……」屈辱的淚水紛紛自紅衣的眼中泄出,天香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總之燒死我娘的那場火,是夫人下的手。」紅衣收拾淚水,轉到正題。「爹去年決定要大哥到江南迎娶賀家小姐,夫人為此大發雷霆,在阻止無效後,命令銀袖和白霜協助綠枝前去江南謀害賀家小姐,結果誤傷到武威親王。爹接到這消息時,怒不可遏,又跟夫人大吵一架,若不是大哥化解了此事,還不知要鬧到什麼地步。」

  身為這連串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天香自然印象深刻,對於婆婆這般無理性的恨意,不禁寒意直冒。

  「後來得知大哥迎娶公主,夫人心裡十分開心,還向父親示威。她熱絡地重新佈置大哥居住的院落,一心討好公主,可是在見到公主的容貌之後……」紅衣停了下來,眼光看向天香。

  一朵朵苦笑自天香唇角泛開,看來連她也擺脫不了賀心憐的夢魘。為什麼會像賀心憐?對於命運是這樣的安排,天香感到無奈和悲哀。如果沒有這些巧合,她和戰雲的命運會糾結在一起嗎?

  「夫人當夜便發了脾氣。」紅衣接著往下道:「大哥去跟他攤牌,警告她若仍讓過去的怨恨纏身,為了保證公主和牧場,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做個不孝之人,帶公主回北京。我還記得夫人當時的眼神,從她身上射出的寒酷氣息,嚇得我和白霜她們噤寒蟬,直到快四更天,才伺侯她回房安歇。」

  雖然只是幾句輕描淡寫,天香卻能體會到紅衣過去幾年來所受的精神折磨。戰雲的母親表面對她和善,可是每當她不注意時,總能隱隱察覺到她帶著恨意的眼光。

  「前些日子她從父親所住的院落回來時,不知為什麼大發脾氣。那天只有綠枝陪著她,所以我們都不知道原因。接著便發生了公主險些在觀音祠受傷之事。當大夥為公主有身孕的事大肆慶祝時,夫人卻是陰沉沉的一語不發。紅衣可以感覺到,夫人對這事並不……」

  天香機伶伶地打起冷顫,無法相信婆婆會如此狠心。她腹中的孩子可是她嫡親的孫子啊。

  「公主大概難以想像夫人會有這種想法,只有從小跟在她身邊的白霜、銀袖、綠枝和我才會明白。二十幾年的獨守空閨,這份寂寞換成任何女人都會受不了,夫人心裡的怨恨可見一斑。她恨父親,更恨始終佔據住父親的心的賀心憐。這種仇恨,讓她把公主當做是賀心憐的轉世投胎。她恨你,也怕你,因為公主才不到兩個月,便將戰家父子的心牢牢抓住,她怕你像賀心憐一樣迷惑住父親和大哥,更怕你搶去她在牧場的地位——而這是她僅所擁有的。所以她開始計劃對付公主……」

  天香蹙起眉,「紅衣,你怎會知道這些?」

  「我原本只是懷疑而已。」紅衣苦澀地一笑。「那天在觀音祠,我瞧見夫人的手指往你的方向一彈。你定然不曉夫人的武藝甚高,她出身一個頗為神秘的門派,不但精通武藝,還擅長施毒。綠枝傳承了她的毒門秘技,白霜算是她最得意的門下弟子。」

  天香那日的確感到右膝一痛,整個身子便傾倒,卻不曉得是婆婆搞的鬼。想起那天的驚險,若不是宮冰、宮玎及時扶住她,後果便不堪設想。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那你跟銀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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