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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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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雷可好了! 老況一家來了之後,奔雷就返回洞庭。難為他守候了他半年,兩人原是敵對的狀態,若不是天行的命令,奔雷大概不會想理他吧。 這個想法令承祀不樂意了起來。老實說,他寧願跟在他身邊的人是奔雷,也比老況那一家子好。 至少奔雷不會讓他有拘束感,他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但老況一家人卻像無形的繩索綁住了他的腳。 尤其是麗兒,成天跟著他,快把他煩死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他約略捉摸到況麗的心思,可他只把她視為晚輩。那是當然的,她老爸況民幾乎算得上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儘管況民足足大了他七歲。 反正,他對十三歲的小況麗興不起一絲男女之情。事實上,他目前對任何女人都沒興趣。 騙誰啊? 承祀的心房刺痛了一下。 腦子裡盤踞的婉約身影提醒他,他並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而是這份感情不被世俗所接受,不倫得連對自己承認都覺得羞愧。 突如其來的一陣煩躁,令承祀想跳進湖水裡冷靜自己。他撥開擋路的半人高雜草,走向離瀑布較遠的湖畔。蹲下身伸手進湖水,一刹那的冰寒澈骨的感覺讓他全身一震。 冰的好! 他掬起水往臉上潑,冰冷的水溫似乎安撫了心頭的煩躁。 深深呼吸著早春的濕冷空氣,承祀整個人神清氣爽了起來,直到此刻才覺得肚子有點餓。看向半掩在雲霧中,快到中天的一輪金陽,已是近午時分了。 湖裡的遊魚眾多,不乏肥嫩的令人想大快朵頤的魚種。承祀決定為自己捉幾尾活魚,當作是午膳。 他脫下身上的錦袍和鞋襪,走下湖水,冷冽的寒氣自腳底往上冒,他連忙運功遍行全身,不一會兒便氣血暢通,身體暖和起來。 承祀像個頑童般和湖裡的魚兒捉迷藏,倒楣被他捉到的,就只有成為今天的午餐了。 一條條的鮮魚被他扔到岸上,算算有五條,夠他吃的了。於是他放棄捉魚,悠然地遊起泳來,直到腹中的餓蟲再抗議,他才上岸準備了枯樹枝,找了幾塊大石頭,將湖邊一塊區域的雜草拔乾淨,開始升火烤魚。 他將魚剖腹清洗乾淨,串上竹簽,放在烤架上,一切都是這麼完美,只除了空氣中有股很刺鼻的腥膻味。 突然間,地面上出現的朦朧黑影激起了他的危險意識,一陣寒意自還滴著水的發梢電傳到腳尖,他直覺地彈跳起身,眼角餘光捕捉到黑影正面的瞬間,但覺得背脊發涼,心跳急促加快了起來。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面對著張牙朝他咆哮,利爪在陽光反射下泛出冷厲光芒、有一個半人高的白色巨熊,他只能不斷地往後退,連彎身拔出腳踝上系的匕首都覺得有心無力。 白熊朝承祀步步相逼,不時發出狂吼,張開的狺狺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齒,令他頭皮發麻。 它到底想幹嘛? 如果只是要魚,湖裡還有很多啊,要不然地上的也可以給它。 承祀這時真羡慕所謂的會獸語的奇人,如果他也懂獸語的話,就曉得這只熊到底在吠個什麼,該不會是想吃他吧? 這是承祀頭一次和熊面面相覷,他一點也不敢小看這只熊的本事,尤其又是在他空手時……正這麼想之際,熊大概覺得玩夠了,突然朝他衝撞過來,他連忙扭身避開。可這熊雖然體形龐大,身手卻十分靈活,一把利爪像帶著倒勾的鐵掌猛襲向他,他只得狼狽躲開,而趁勢揮打在熊身的幾掌,像打到鐵板似的,震得他手掌酸痛,白熊卻一點事都沒有。 強撐約一拄香時間,承祀一個踉蹌,氣喘吁吁地跌入水中,那只熊仍不放過他。眼看他就要英年早逝地死在這只莫名其妙攻來的白熊手中,一枝翎箭咻地破空而來,強猛的勁力直貫進白熊巨大的頭顱,白熊淒厲地低吼,龐大的身軀往他這裡壓下來,他趕忙一個翻身,往更深的湖裡遊去。 等他餘悸猶存的從水面中浮出,在水花四散的迷茫視線中,捕捉到屹立在湖畔石頭上一身獵裝、恍若天神的俊美少年。 背對著陽光的頎長身影,看起來十分神氣,一隻大弓隨意掛在手上,背後則有一袋翎箭。 英氣颯爽的漂亮眉眼揶揄地瞅向他,一邊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只有無邪少年才會有的淘氣笑容。 承祀心裡暗暗訝異,深山之中竟有這等高手,這個少年究竟是誰? 刀光燦起落下,一隻熊掌俐落地和熊身份離,正在烤魚的承祀,在瞄到大熊腕部噴出的猩紅血液時,臉色騫然發白。 「你不覺得這麼做太殘忍了嗎?」他忍不住嚷道。 「殘忍?」著獵裝的少年杏眼一瞪,從鼻孔哼出他的不以為然,如冰玉撞擊般的清脆嗓音朝他數落著,「剛才它想將你生吞入腹時就不殘忍嗎?你將魚開膛剖肚來烤,怎麼又不覺得殘忍了?我不過是在它歸天之後,把它這雙沾滿血腥的手掌烤來吃,又算是什麼殘忍了?」 承祀語塞。 自幼養尊處優,別說從來沒被人用這麼不敬的語氣頂撞過,連客氣一點的諫言都沒人敢在他面前說,如今卻被一個乳臭未乾、領下無須、俊秀精靈的少年——偏偏又是他的救命恩人——用這種口氣教訓,他只能在一旁氣得乾瞪眼。 「喂,別這麼不服氣。」少年睨他一眼,口氣仍是大剌剌的。「瞧,為了咱倆的一頓午膳,你一共抓了十條魚,全把它們上架烤了,而我不過是宰了只熊。熊有熊命,魚沒有魚命嗎?大家都是一條命。要論殘忍,今天你了殺了十條命,我不過是要了熊一條命,所以你比我更殘忍。」 少年就著湖水洗淨熊掌,趁著承祀發呆思考他的話時,將熊掌上了烤架,不慌不忙地從腰上系的一隻皮囊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罐子。 承祀不得不承認少年的話有理。熊有熊命,魚自然有魚命,若比殘忍,他的確比少年殘忍。況且死了的熊,是計較不了人對它的殘忍的,以前他又不是沒吃過熊掌,剛才那樣說真是假道學。 「我追大白有八天了。那傢伙冬眠一醒來,就四處找東西吃,數名獵人因它受傷,一名老樵夫被它吃了去,附近村落的居民被它騷擾得日夜不安。我是看不慣它耀武揚威,才出來找它,沒想到這畜生狡猾得緊,懂得跟我捉迷藏,不過還是終於在這裡逮到它了。」少年注視著烤架上滋滋作響的熊掌,對於掌上肥嫩的油脂流口水。他拔開先前拿出的罐子瓶蓋,將罐內呈金黃色澤的液體倒在熊掌上。 「那是什麼?」一陣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承祀頓覺口水直流。 「野蜂蜜。」少年沖著他一笑,唇紅齒白的笑容竟讓他有些失魂。「是熊最愛吃的一種食物,也是搭配熊掌最適合的佐料。我是看咱們有緣,才分你嘗嘗,可別再跟我說什麼殘不殘忍了。這世界是弱肉強食,不是被吃,就是吃掉對方,你當大白是吃素的嗎?」 承祀同意少年的話,可是……「照你這麼說,那些柔弱無依的人,不是註定受欺凌?」從洞庭一路到達四川西北,他見過不少孤弱的百姓遭到欺凌的淒苦,也曾忍不住出手管了一兩樁閒事,因而有所感慨。 「所以才需要我這種大俠啊!」少年伸手取了一尾烤好的魚來啃,邊含糊地道。美麗的容顏因為自信,煥發出陽光般耀眼的光彩,刺痛了承祀的眼。 「鋤奸扶弱乃我俠義中人當為的事。像剛才,我就救了你一命,一箭射中大白。」 「這……」承祀俊臉一紅,想到自己不但比少年年長許多,身材又比他高大健壯,居然為他所救,不禁汗顏起來。 看向少年秀氣的手掌,實在無法把他和挽弓射熊的勇士想在一塊。 「雖說是弱肉強食,但天地有正氣啊。違背天理的事,自然有人出面糾正。就像你抓魚來吃,你只抓夠你吃的魚,並沒有濫殺魚命,這就是一種遵行天理、不傷天和的方式。再說大白好了,若不是它性情殘暴,造成村民傷亡,我也不會想對付它。」 「你是說只要有違天理,不管對象是人是熊,你都會出面?」承祀疑惑地問道。 「嗯。」少年點了下頭,黑白分明的精靈眸光閃著一抹淘氣。「不過當然是以人為主。畢竟我是人嘛,總不能連一隻小鳥多啄了一條蟲這種閒事也管吧?」 承祀被他逗笑,覺得他說得有趣。 「小兄弟,沒想到岷山上會有你這樣傑出的人物。我在這待了半年,怎沒遇上你?」 「這麼說,你的確是外地人嘍?」少年靈黠的眼眸閃過一抹深思。他將熊掌分成兩半,一半給了承祀。「嘗嘗看,保證你口頰留香,意猶未盡。」 「謝謝。」 「其實就像這些熊掌,有四隻,我只烤一隻來吃,因為一隻就夠我們吃了,剩下的三隻我還可以拿回去孝敬爹娘,分其他人吃呢。這樣就適可而止,不暴殄天物了。山上資源豐富,夠每個住在山裡的居民利用,大家都是抱著惜物的虔誠心態來對待,否則一陣濫殺,再多的獵物也會被滅盡,到時候岷山上除了樹木外,不是什麼都沒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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