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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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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說得沒錯,在下受教了。當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承祀爽朗地大笑,心情因為和少年的這番對談而開朗許多,心裡對少年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過獎了。」少年有模有樣地抱起拳,歪了歪頸子,斜睞向他。「尊駕看起來不像山野中人,不知仙鄉何處?」 跟少年直來直往半天,乍聽到他文謅謅的問話,承祀顯得有些不習慣。他微扯嘴角。 「在下君承祀,小兄弟……」 「哎,別再喊我小兄弟了,我叫作……」少年圓潤的紅唇張了張,沒往下道。 「你叫作?」承祀學他先前那樣歪了歪頸子,濃黑的臥蠶眉微微挑高,漂亮的大眼淘氣地連眨了好幾下,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教少年屏住呼吸。 少年先前沒注意到承祀原來是個那麼好看的男人。 少年懊惱地承認,對承祀剛才被白熊攻擊得無力招架的狼狽樣,以及後來那副溫吞吞的窮酸樣,著實有些瞧不起。儘管隱約知道他是個不難看的人,卻始終沒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他略顯倨傲的漂亮眉眼間,有種安然自若的氣質,顯示出他是個習慣應付各種難題的人。而從那對不容人拒絕的堅毅眸光裡,不難看出他同時也是個慣於發號施令的人,所以當四眼交會之際,少年知道除非承祀願意放過他,否則甭想自行轉移視線了。 看來,只裡乖地接受他的要求。 「我叫趙珊。」少年呼吸不穩地回答,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山林的山?」承祀瞅著他問。 「對。」少年松了口氣,就將錯就錯吧。他將滾燙的熱臉埋在半隻熊掌間,畢竟男人叫「珊」是有點奇怪。 「嗯,的確好吃。滑膩順口。」承祀咬嚼著熊掌贊道。 「你喜歡?」少年抬起頭,給了他一個孩子氣的可愛笑容。 「這樣的美味,誰不喜歡呢?」承祀悠哉地欣賞趙「山」像花朵般盛放的美麗笑容。若不是親眼見到他挽弓射熊的本領,及砍斷熊掌的冷靜,他有可能會把他當成少女。 趙「山」巴掌般大的杏臉上,有兩彎修長漆黑的柳眉,其下深嵌著一對黑白分明、晶亮動人的秀眸。儘管他眉目之間英氣颯爽,卻掩不住整張臉給人秀麗精緻的感覺。 受過陽光洗禮的褐色嫩頰,染上了兩團酡紅色澤,像天空中兩朵粉嫩的紅霞般瑰麗。 小巧可愛的瑤鼻下,一張圓潤、惹人憐愛的丹唇,瞧得承祀有些心猿意馬。較費人猜疑的是,他光潔的下頷細嫩得看不到毛孔,更別提一根胡碴了。 不過憑這些不能斷定他不是男人。像如意啦,不就一副男生女相?所以,趙「山」有可能也是如此。 而他這年齡——外表上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最恨人家說他沒男子氣概,承祀深知這點,當然不可能拿這種事取笑他。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啊?」趙「山」結結巴巴地問。 承祀這才恍然大悟,他竟然直瞅著他不放。 「我……」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覺得趙兄弟長得俊,忍不住多看幾眼罷了。」說完後朝趙「山」曖昧地擠眉弄眼。「想必有不少姑娘愛慕趙兄弟吧?」 趙「山」從來沒有被任何姑娘愛慕過的經驗,倒是孿生弟弟趙珞有不少經驗。每次他一露面,村中少女就像蝴蝶見到花似的圍過去,而趙珞那傢伙,也樂得埋進紅粉堆裡享受著倚紅偎翠。 想到這個弟弟,趙「山」心裡是又妒又愛。他好過分,居然拋下她一個人逍遙去,都不會在爹娘面前幫他說好話,還嫌他跟著是累贅。 趙珞,我恨你! 為什麼我們小時候那麼好,你現在卻不理我了? 「趙兄弟,趙兄弟……」承祀見他一臉鬱卒,黑白分明的眼瞳泛了一層幽怨的迷霧,不知正在埋怨誰呢。他猜測必是想起知心的姑娘吧,心裡竟然對他產生一種難言自喻的憐惜情緒,直想要安慰他。 「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他情不自禁地放柔聲音輕問道。 「傷心事?」趙「山」眨著綿密的睫羽,一兩顆晶瑩淚珠沾在睫毛上。這般迷惑和淒怨的楚楚動人模樣,令承祀屏住呼吸,衝動地想湊過去吻掉他的淚。 腦中貿然竄出的邪惡思緒,令承祀慌亂地移開眼,不敢看向趙「山」。 「我看你好像很哀怨的樣子。」他拿起一隻烤魚來啃,嘴上仍留有方才的熊掌的芳美味道。比較起來,這只被他烤焦的魚,顯得沒那麼好吃了。 「我?」趙「山」心裡懊惱,君承祀居然看出了他的壞情緒。都怪趙珞啦,每次想到他,他就氣得牙癢癢的。 「沒什麼,你別管了。」趙「山」搖著頭,將最後一口熊掌啃完,意猶未盡地舔著手中沾上的蜂蜜。 那嫣紅的舌尖滑過修長纖細的手掌的畫面,令承祀心跳失速起來。他突然覺得趙「山」的手似乎比熊掌還要好吃,好想好想啃上一口。 他急忙搖頭揮開這個想法,該不會是對熊掌上癮了,居然連趙「山」的手都想吃? 承祀的心事,趙「山」當然不明了。他又拿了一隻烤魚放到嘴邊。 「對了,等一下你要不要幫我把大白扛到村裡的獵戶那裡?阿揚的剝皮技術很棒喔。白熊皮向來罕見,可以賣到好價錢呢!」 「你還要剝它的皮?」承祀覺得不忍心。 「喂!」他這種說法令趙「山」覺得自己像個殘忍的屠夫,心裡不高興起來。「我剝它的皮又怎樣?敢情你足下的那雙鹿皮靴是你剝自己的皮做的?」 承祀弓起俊眉,眼睛一瞪,趙「山」也不甘示弱地和他對視。承祀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了起來。 「怪不得你姓君,原來是君子遠庖廚。」趙「山」嘲弄道。「以為不用自己動手,沒看到便叫不殘忍嗎?你平常吃的肉、用的動物毛皮雖然不是你親力親為,可你畢竟吃得很暢快,用得很習慣吧?若不是有我們這些殘忍的人服務,你可以這樣問心無愧地說別人殘忍嗎?」 「我……」 「我看你根本就是被寵壞了!就算是吃素的人,你以為那些蔬菜、水果是沒生命嗎?它們也有生命,就跟被你吃下肚的動物一樣有生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要生存下去就一定有殺戮,問題在於這種殺戮是不是為了自衛,或是維持生存的基本需要。我並沒有濫殺無辜,你憑什麼把我當成是個好殺、殘忍的人?」 趙「山」慷慨激昂的一番陳述,從裡形諸於外的凜然氣勢,震得承祀自慚形穢。 他說得沒錯,他的確是被寵壞了。自幼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直到離家來到四川。但沿途上,依然吃好穿好,處處有奔雷代為打點。來到岷山,開始學會獵食山禽、野兔,捕魚維生,從來沒覺得手軟、不忍心過,怎麼對象換成這只想要取他性命的大白熊,他就變得這麼假仁假義起來? 「對不起……」他羞愧地道著歉。 「誰要你道歉了!」趙「山」吸了吸鼻子,心裡仍覺得委屈,一時間淚光瀲灩了起來。 「你……」他眸中的濕潤,令承祀不知所措。 「我只是要你知道,不可以隨便侮辱人!」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不習慣……」他蹙了蹙眉。「好嘛,我承認我是小題大作,畢竟那只熊看起來很大,我是拿它來跟魚和野兔比,可能感覺起來比較接近人吧,才會有那樣的想法。」 趙「山」眼睛一瞪,教承祀臉紅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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