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樂顏 > 太子妃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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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玄淵想起身時,原嘉寧忽然說:「爹爹被封了忠靖侯,由原本的官居一品躍升為超品,而且又加封太子太傅和太子太師,據說這都是你的建議?」 玄淵一直不安的心如今反而安穩了,他仰面躺好,平靜地說:「是啊,是我向皇上提議的,封了爵位給岳父。岳父那麼聰明的人,自然明白了皇上的心意,自己立刻上書以病退為由請求致仕,皇上再三不准,他就再三上書請求,他們這對君臣最擅長演戲了,彼此都給足了面子,最後岳父從第一丞相之位上退了下來,只剩下爵位和太子太傅、太子太師的名譽官銜而已。」 原嘉甯想到今天父親故意在她面前裝出一副「無官一身輕」的模樣,又想想他其實還沒滿四十歲,居然就要因為她嫁進皇家做了太子妃,而從此賦閑在家了,對於才華出眾、能力過人又有著遠大理想抱負的父親來說,是何等的無奈和悲哀? 她不知道該怨誰,只是心底實在是難過,她以前覺得自己已經很懂事了,已經跟著娘親學了許多管家理財的本領,現在才發現自己終究是個閨閣女流,很多影響著家族眾人前途命運的大伏筆,她居然都看不清,而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雞毛蒜皮生活小事。 如此沒有政治覺悟和敏感度的她,真的適合嫁入皇家,真的能做好一個合格的太子妃,甚至日後做一位合格的母儀天下的皇后嗎? 玄淵的目光越發深沉,帶著淡淡的悲哀,說:「不做這個太子,不知道太子的難為。太子難做,太子的妻族會更難做。皇上需要太子英明有為,但是又不能羽翼豐滿,所以他的妻族就必須要低調。我做了太子,岳父做丞相,再加上二叔手裡的軍權,三叔手中的錢財,呵,就算皇上再信任原家,恐怕也會擔心什麼時候會發生政變,會擔心我會將他取而代之吧?」 聽玄淵這麼一分析,原嘉甯才知道原府已經被玄昱抬升到了如此勢高權重的位置,如果她是玄昱,恐怕會更加容不下原府了吧? 「不僅皇上擔心,其實我也擔心,如果按照歷來那些陰謀家的理論,一旦原府將我拱上皇位,到時候原府如果還有更大的野心,就可以讓我早死,讓你生下的兒子早早登基,做個「兒皇帝」,做原家的傀儡皇帝,或者甚至到最後,連我們的兒子都弄死,原府之人直接篡位就是了。」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前朝早就有之。 「你胡說八道!」原嘉寧這次真急了,她再也躺不住,霍地坐起身,轉過頭來怒視著玄淵,I我爹不是這種人!我們原家也沒有這種野心勃勃的陰謀家!原琅,你怎麼可以這樣污蔑原府?」 玄淵眼神冷淡地看著她,說:「那你可知道,當我成為皇長子,繼而又被立為太子之後,滿朝人都是怎麼議論岳父與原家人的嗎?」 原嘉寧的心越來越下沉,她簡直想塞住耳朵,想閉上眼睛,不聽,不看,不要想! 她只在乎她與他的兩情相悅,哪裡會想到如此多的國家大事? 可是玄淵冷酷的聲音依然傳進了她的耳裡:「我的身分,只要是有心人,其實都知道了,大家表面上不提,不過是遵循遊戲規則,給皇上一個面子而已。可是這止不住他們背地裡議論紛紛,他們說我的出生是岳父十幾年前就有意製造的陰謀,是他篡謀景國皇位的棋子。」 原嘉寧的臉色己蒼白無血色,她甚至因為恐俱而身子顫抖起來,她雖然不愛政治,但畢竟出身高官貴族之家,從小耳濡目染也讓她明白這段話到底有多麼歹毒,那些製造流言蜚語的人根本就是要置父親于死地,並且下手之狠之准,讓歷來雍容睿智的原修之都暫時束手無策,不得不退讓,不得不致仕。 玄淵出自原府,這是不爭的事實,怎麼解釋都說不清。 太子不是出自皇宮後院,而是成長于某一大臣之府邸,這個事實落到外人眼裡,無論如何都免不了陰謀論。 玄淵說:「我相信岳父的為人,但是形勢所迫,我不得不主動出手打壓原府的權勢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主動出手,最起碼還可以保護原府的周全,雖然原府因此失去了實權,起碼還能安享富貴。如果等到玄昱要親自處置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權臣時,恐怕原府會不得善終。 「嘉寧,我不想讓你這麼早接觸這種殘酷,只是,沒辦法。」玄淵的聲音越發低沉,低沉裡帶著更為深沉的無奈,遠遠超越了他這個年齡的少年人所能承受的。「所以,我不陪你回原府,我不能再和原府多親近。」 以後,原府會是太子玄淵的隱性勢力,再也不能抬到明面上來,這就是皇帝玄昱的意思。 什麼是九五之尊,什麼是天下之主?什麼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玄昱用他的所作所為,已經給了自己的兒子最深刻的身教。 「或許你會覺得我無情,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只能繼續走下去,為了你和原府的平安,嘉寧,我希望你以後不要過問朝廷的政事。」 原嘉寧默默點了點頭。 她已經哭不出聲音,流不出眼淚。 她第一次覺得太子妃之位是如此地難做。 太子妃新上任,太子第一個對付的卻是自己的岳丈,這叫她夾在其中,情何以堪? 但國事紛繁,並不容許原嘉寧沉浸在悲傷的情緒裡,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後不久,整個金陵城都忙碌喧鬧起來。 景國建國以來,繼統一天下之後,又一件大事發生了一皇帝要遷都。 對於世居金陵的達官貴人們來說,遷都的影響遠比統一天下要大。統一天下,他們只在後方動動嘴皮子,頂多出點錢糧,可是遷都的話,那是要遷家移舍,大動根本的。 大部分的官員是一定要跟隨著皇帝遷都的,否則日後遠離了皇帝,誰知道會不會失寵?再說了,以後金陵不是京城了,無論政治經濟還是文化娛樂各個方面都會逐漸衰落,不復今日的繁華熱鬧。 畢竟皇帝所居之地,才是整個國家真正的中心,一切的一切都圍繞著這個中心,其他的城市無論多麼努力發展,在其重要性上都無法和京城相提並論。 而遷都並不是簡單的事,每個官員背後都有一個大家族,他們要先在新京城準備好房產,否則去了沒地方住不是笑話嗎?又要把金陵的田產處理妥當,以後天南地北的管理起來實在不便,不如把這裡的賣掉,再到北方重新置產。 只有少數的官員,在新京城裡會有皇帝欽賜的府邸,其他的官員都要自己安排家族的吃穿住行,這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下子就讓整個金陵城陷入了忙碌,而因為大家都集中出售房產地產,導致價格一下子就降低許多,有的甚至是賠本出售。 相對於眾人的忙碌,太子和太子妃則顯得優閑自在得多,因為皇帝早早就放下了話,太子要留守舊都,不必跟著去新京城燕京。 這個決定讓許多人心裡產生了不少想法,也讓太子的地位顯得很微妙。 皇上將舊都託付給太子管理,顯然認可他的能力和忠誠,可是如果皇上真的很重視喜愛太子,又為什麼不帶著他一起遷都呢?一國之儲君不能跟隨去新京,而留守在金陵,是真正的託付重任呢?還是變相地冷遇呢? 在正式遷都之前,原嘉寧在東宮聖哲殿召見了自己的父親原修之。 東宮為兩進院,前殿后寢,前殿名興龍殿,後寢名聖哲殿,都是玄昱親自題的匾額。 原嘉寧在聖哲殿的正堂召見了父親,當原修之要向她行君臣大禮時,她不顧身側大宮女的阻攔和小太監的側目,疾步走到父親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笑道:「爹爹,雖然禮不可廢,但是我們父女私下見面就不必如此了吧。」 在公眾場合她知道自己必須端起架子,但是這種私下場合,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父親撩袍對自己下跪? 原修之笑了笑,也不以為意,他向來在大事上堅持原則,小事上就隨性些。父女倆分別坐下後,原嘉寧遣走了宮女太監,只是把門大大敞開,免得別人猜測他們父女私下有什麼不軌密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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