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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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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討厭,」夏可虹嘀咕一句,對皇宇穹說:「很吵對吧?」 循聲望去,舞臺附近的三桌男男女女,男多女少,皇宇穹認得其中幾張面孔。 「馮達朗——」夏可虹對他說道:「你知道吧?」 「專拍人體的攝影師。」皇宇穹看了一眼,收回視線,不感興趣。 倒是夏可虹又在他耳畔補述:「想前往皇家,借場景,拍一系列雪地人體藝術作品。」 皇宇穹眸光閃了一下—— 這事,他倒不曉得——回過頭,夏可虹已離開,朝叫喚她的男人走去。 也罷。那事沒排進他今天的行程裡。皇宇穹俊顏沉定,取出隨身攜帶的書籍,靜靜地,在等待中閱讀。 侍應生安排的位子,臨窗,有核桃木屏風隔絕大部分目光,單方能看盡客座情形。半掩蔽性,正符這次會晤需求。藍馥陽跟隨著侍應生到位時,皇宇穹剛好合起手中書本,抬眸對上她,仿佛抓准了她。 藍馥陽心頭猛撞。他們是第一次見面,為何有那樣肯定的淡漠眼神,即便隔著大墨鏡,還是精確直接將她看穿、看個入骨透徹似的——那抹猶如尊貴公爵的形象,像在昭告他深知她很久了,並且料到她今日會惹出麻煩。 藍馥陽窘愣著,半晌發不出嗓音。「女士——」直到侍應生拉椅,恭候她。她才猝然回神,坐入皇宇穹對面的安樂椅。 桌面很空,除了插著單枝向日葵的白瓷花瓶,只有一個水杯,杯裡的氣泡水中,沉浮著鮮黃萊姆薄片。看來,他也剛到不久,僅是淺嘗了一口水的時間。 「沒等很久吧?」藍馥陽禮貌地提問一下。 「這旅店叫『等待太陽』,不是嗎?」皇宇穹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初次見面的制式問好。 藍馥陽頓凜,仰起臉龐,黑色墨鏡擋去她大半面貌,襯得她的膚色強顯慘白。「我不是故意要遲到的……」她搖頭,斜掛一邊肩上、胸口的髮辮,原本就編得鬆散,這下更亂了。 「等待太陽」,她現在才會意,旅店名稱與自己的名字太巧合,他以為她是存心的嗎? 「對不起。」她向他道歉。他們約的是早點茶,現在離正常早點茶時間,過了兩小時半,也許,乾淨的桌面代表他連午餐都用過了,而不是他剛到,畢竟他幾分鐘前似乎在看書。 「無所謂。」皇宇穹平聲平調。看得出來,她倉皇趕到,額前劉海飽凝濕意,像只落水小貓兒,需要好好地曬曬太陽。何況她穿著大紅合身低領羊毛衫,裸露的胸頸肌膚,過於白皙,儼如缺乏日照的道地北國人。 藍馥陽當然不是北國人,她與荊棘海的一塊冰、一座孤島,沒有任何關係——早沒有了…… 皇宇穹雙手十指交嵌,放在桌上,垂眸凝思,說:「藍小姐有何事需要皇某效勞?」與此同時,侍應生拿著餐食目錄本,繞進屏風內。 「皇先生,點餐了嗎?」侍應生開口的語氣十分恭敬,仿佛皇宇穹不是一般客人。 藍馥陽有所驚覺。「這件事,我不希望傳到長輩耳裡。」 聞言,皇宇穹沒反應,只是示意侍應生把餐食目錄本留下。侍應生照做,攤開兩本目錄本,分別放在皇宇穹與藍馥陽眼下,安靜退出屏風外。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事。」皇宇穹翻著目錄本。 藍馥陽輕皺一下額心,低著頭,推推臉上的大墨鏡。她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但她現在想起了,幾個月前,長輩要他倆見一面的地點,也約在這兒。那次,她沒來—— 根本不想來—— 也就沒留意見面地點,竟會是今日她自己要求的「等待太陽」。 突然覺得,報應這種事其實來得很快。藍馥陽下意識咬咬紅唇,痛苦思忖似地拿出一個信封,推至皇宇穹那方桌面。 又是一封信。皇宇穹挪開目錄本,處理公事般地拆閱信件。「離婚協議書……」他低喃。 「他是個律師,很懂得伸張自身權益,我覺得自己碰上一場搶劫——」 皇宇穹瞬間揚眸,對住藍馥陽盈水的美眸。不知何時,她摘了墨鏡,那張閃亮臉龐,像倒映在落花湖面的正午豔陽,熱情、純真,也驕傲,也柔軟。這才算真正第一次見面吧,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沒拿掉墨鏡不知道,此刻——四周不動的此刻,藍馥陽瞧見皇宇穹眼中黑瞳隱閃神秘藍紫,忽地消失,像種深沉起伏,他也許反感她的所作所為。她真的言行失妥,拿掉墨鏡本身就是個錯誤,她卻還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為什麼要嫁給律師?」皇宇穹定定看著她。 藍馥陽顫了一下,想別開臉,但他凝視著她,她知道自己早已失去回避的資格——打從寄信給他,要求見面開始,她只能選擇回答。「因為他們強調你是年輕有為的律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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