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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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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沒名沒姓,男孩對著男人喊聲。 皇宇穹揚眸。男孩徹底拋掉禮節,語氣直接地說:「我母親離婚的事——」 「等你學會打好一個完美領結,再來管大人的事。」最後一個對稱拉緊動作,男孩頸上領結細緻端正,不歪不斜,皇宇穹收手,回身提起公事包。 「媽媽很不快樂。」男孩情急慍怒了。 「你母親真想離婚,會自己來找我。」皇宇穹不把男孩的「委託」當一回事,移身至桃花心木桌後落坐,開啟公事包,取出資料閱覽。 男孩皺眉,瞪著大桌彼方的冷淡男人。 「怎麼?」歐那進門,看看態勢。「你們談完了?」他說,一掌摸撫男孩頭頂。「樹輪蛋糕配橘子汁,可以嗎?或者,你要吃李子派——」 「我不吃了。」男孩發出嗓音,掏出一隻信封,塞給歐那,旋即往門口走出去。 實木門板砰地關上。那孩子決心不做文明人,早扯了男人幫他重新系過的無可挑剔完美領結。 「怎麼搞的?」歐那看著被猛力甩上的門板,不明究理地喃言。「半小時前還好好的,說有事和你商量,要等你回來,邊談邊喝下午茶,請我準備……」目光調向皇宇穹,語氣跟著轉折,猜測地說:「父子衝突?」未免來得太早!那孩子才七歲,已開始叛逆? 皇宇穹抬頭,冷瞥歐那,不發一語,又俯首翻審文件。 歐那繼續道:「不去看看?萬一——」 「不用擔心。他的潛水老師帶他來,自然會帶他回去。」有點不一樣,除了在法庭,皇宇穹從不打斷別人發言。 歐那一笑,垂眸,查看男孩塞在他手中的信。「果真是父子衝突,」他說著,走到辦公桌邊,臂膀一伸,把信放至皇宇穹眼下。「我成了你們的傳訊奴?」 這種感覺不太好。 素雅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寫了他的姓和名,封緘處有個像他家族徽記的戳印。皇宇穹立即拆閱,然後慢慢站起離座,發出幽沉嗓音:「歐那,我得去赴個約——」他把信收進西裝口袋,轉身望見窗外日色,想起曾經也收過一封外觀相同的信,那差不多是—— 十三年前的事了…… 還早。 皇宇穹到達名為「等待太陽」的旅店時,十七樓餐廳客座八成滿,形形色色的旅人正享用著早茶早餐。黑服侍應生托著杯盤茶壺,踩著訓練有素的步伐,來來去去,遞送飲食。 挺講究地,雖說是無國界之地,人口複雜,沒規沒矩,這荊棘海區域最著名的旅店,仍舊注重氣氛。大清早開始,就有現場鋼琴演奏。 Erik Satie的〈Gymnopedie No.1〉悠揚還揉合輕鬱,正配這塊人們習慣蒙霧陰霾、多雪濕冷,對陽光亦不失期待的高緯寒地。皇宇穹站在入口接待處,脫掉防水風衣,身上淺灰色三件式西裝,簡約筆挺不失貴氣。侍應生恭敬有禮地接過他的防水風衣,送上擦手的溫熱毛巾。暖了手,他走往餐廳裡頭。 扇形格局,一邊大理石貼砌的吧台,一邊表演用舞臺,西班牙大船似的弧窗,載滿嫋嫋霧氣,不需要簾幔或遮光罩,畢竟這家旅店始終「等待太陽」。鵝黃桌巾鋪蓋的圓桌,花瓶裡插的向日葵,也在等待太陽。 這是目的嗎?在信裡,說非得於此見個面…… 皇宇穹本不想赴這個約的,沒義務,不是嗎?但—— 請你一定要來,拜託…… 再看一次信紙上的娟雅字跡,皇宇穹有種感覺——她遇上了麻煩。否則,她不會「拜託」他——這位從未見過面、令她感覺「人生被搶劫」的陌生男子。 皇宇穹照信紙原來的折痕,把信折回——字往內折,這事不能外彰,她寄這信給他,也顧不得書信禮節。她可能擔憂除了他以外的人知道——那麼到底是什麼事?什麼麻煩?她要他來這兒等待她……這意圖很清楚,可她沒弄明白一點,這旅店他熟門熟路,大老闆認識他,每個侍應生都知道他的身分。 「宇穹!」坐定位沒多久,驚喜的嬌喊傳來。 皇宇穹將信收入衣袋裡,探手取水杯,喝了口,徐緩側過臉龐。 「真的是你啊!」身穿天藍掛帽領洋裝的旅店大老闆夏可虹,有張夢露式純真融合嬌豔的臉龐,教人一見她,馬上興起想聽她紅唇唱出〈My Heart Belongs To Daddy〉的欲望。她繞過屏風,現身皇宇穹面前。「他們說你來了,我還不信呢——大律師、大學者,怎麼有空光臨?」 「你好。」見著夏可虹這等風華絕代,皇宇穹只是淡淡問候。 夏可虹微微笑,伸手拉皇宇穹起身。大家都說,他像冰,像他家族所在的孤島,是無機體,沒有情緒。「我很想你呢,什麼時候過來的?」柔荑朝他打成完美溫莎結的領帶摸去。「今晚要住下嗎?」她知道他不是冷感無欲。 「可虹,」皇宇穹握住她纖細皓腕,將她的手自他領帶上拉開。「現在是一大早—— 」 「你笑我!」美眸朝上嬌瞪。「不先預約,排得進你的行程表嗎?」夏可虹抱怨地說。 「別開玩笑了。」皇宇穹坐回椅中,不再與她進行無意義寒暄。 一陣大笑在屏風外喧騰,有人喚著夏可虹,聲音很耳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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