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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祭始禧轉過頭,對她拋出一個寵溺的微笑,然後走到屋外去。

  高瑉摩望著門,緩緩躺下,側臥著。她才不相信他能給她一杯新鮮果汁!他們在這兒的大多數時候,吃的是罐頭食品,倒在野營用的金屬器皿,隨便加熱後,就下肚,每天的「蔬果」是一顆維生素C和纖維錠;這裡生活不方便,不是天天都有水可以洗澡,但他總是會想辦法讓她有水用。她以為越過赤道,就是南半球,現在應該是冬天,沒想到這兒近赤道,天天都是大熱天,只是日夜溫差大。她白天都穿熱褲背心,祭始禧在她皮膚上了幾層各式防護油,她還是被叮咬。天一黑,蟲更多,室內往往只有一盞小油燈,他們睡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毯子和睡袋,做愛時,床鋪老是咿咿歪歪地搖晃,她真怕會垮掉。他知道她的憂慮,就讓她在上面,如果床垮了,有他給她當肉墊子。這難得的生活經驗,不知還要持續多久……

  她累了,眼睛閉成一線,餘光看到祭始禧放在床上的石頭,熠熠閃閃,就在她的腹部前方。她伸手摸著石頭,想起他剛剛抱著石頭沖進來的模樣!那是她沒見過的他,像個大男孩似的,俊臉漾著純然快樂的笑容。

  她挑著紅唇,下知不覺地睡著,似乎睡了很久,直到聽見一些雜聲,才醒來。

  「醒了?」祭始禧坐在她面前。「果汁裡的冰塊都溶了。」他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梳過,看起來神清氣爽地。

  高瑉摩撐起上半身,依舊趴伏在床上,眼睛看到床邊的木箱上頭,擺了一隻玻璃杯,杯裡的飲料是橘紅色的,像胡蘿蔔汁。

  她突然覺得眼眶一熱,坐起身,說:「我要喝!」

  祭始禧將果汁遞給她,坐在她身邊,撫著她的頭髮。

  高瑉摩喝了一口果汁,眼淚滑下臉龐。

  「這麼感動呀?!」祭始禧撥開她的馬尾,親吻她頸後。

  「人家好久沒有喝到新鮮的果汁了……你拿這什麼果汁……只有甜味,沒有果香……冰塊也沒了……一點不冰……」她又哭又抱怨,可還是大口大口灌著果汁。

  「這麼難喝,就別喝了。」祭始禧說著,但沒動手拿走她的飲料,唇慢慢吻向她頰畔。

  他知道她這些日子,過得很無聊苦悶,剛來的時候,除了跟他進過一次礦坑,其它時間,她都自己找事做。有一次,她獨自走出礦場,到附近的小村落,聽見樹林中傳出一陣嬰兒顫抖的哭啼。她循聲走進樹林,看見當地人在執行「割禮」,小女嬰被割下的器官,血淋淋放在岩石上。她嚇壞了,當晚睡覺時噩夢連連;第二天,她還是去那村落,把礦場裡一些消炎藥品全帶過去,她以為她來不及阻止那殘忍的禮俗,好歹幫小女嬰減輕點痛苦,順便軟化軟化那些大人們別再執行不人道的禮俗,即使蠶言不通,她想做就是想做,結果她被趕出小村落,一路摔摔跌跌回到礦場,渾身都是傷。他氣壞了,罵她為什麼老是衝動行事,她的腦袋到哪兒都不變!她也凶了起來,吼了一句「你們男人什麼都不會」。然後,她躺倒在床上,他甩了門離開屋子,一直到了午夜,他才進門,壓抑著心疼與不舍,幫她抹藥處理傷口。這裡終究是未開化之地,他很擔心她一個人亂逛,犯了什麼禁忌,受了傷害,他卻不知道。那一夜,他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真怕會失去她。

  「我們明天就要離開了,」祭始禧拿開果汁杯,吻住她的唇,在她舌尖嘗到果汁的甜味。「你要喝什麼新鮮的果汁都有,這杯就別喝了嗯——」他將杯子放回木箱上,唇封住她的嘴,深吻她。

  高瑉摩抱住他,藕臂環繞他的脖子。「明天要離開……」她呢喃著。

  「嗯。」他緩緩地放倒她,解開她熱褲的鈕扣,拉起她的背心。

  「不能等到明天,你今晚就走,」一個陌生的聲音無預警地傳進來。「曾祖父要你儘早回去。」

  高瑉摩嚇了一跳,拉著睡袋坐起來。

  「你不懂得敲門嗎?!」祭始禧不忙不亂地回身,挺直腰杆,坐在床沿,面對著走進屋裡的男人。

  「羅憫已經把車準備好了,你現在就可以上路。」男人走近床畔,站在祭始禧面前。

  高瑉摩拉好衣服,貼近祭始禧的背,盯著男人瞧。男人身材高大,跟祭始禧不相上下,理成五分頭的髮絲服貼著腦殼,仍看得出是微鬈髮質,昏暗的小油燈隱約照出他的臉容五宮,算俊美卻也粗獷,如果他把鬍子刮乾淨點,應該有點神似祭始禧。

  「他是我弟弟!祭前禪。」祭始禧手掌朝後,撫著高瑉摩的臉頰,為她做介紹。

  「喔。」高瑉摩輕應一聲,臉龐放上他的肩,嬌軀趴在他寬闊的背上。

  「前禪,她是你二嫂,」祭始禧這麼對弟弟介紹高瑉摩。「你弄的果汁,難喝得讓她哭出來,我希望你跟她道歉。」

  祭前禪面無表情,瞟了高瑉摩一眼,轉身走出去。

  「他這是什麼意思?」高瑉摩問,嗓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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