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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高瑉摩小臉紼紅,柔荑往祭始禧腰側捏了一下。他肌肉硬實,根本不痛不癢,大掌纏住她的手,牢牢牽著她。

  「爸爸,姊姊脖子上的紅紅,是草莓啦!」高琅拉拉父親的手,神情認真地解說。「那是吃太多草莓才生的病喔!可是……好奇怪喔——我們家昨天烤肉又沒吃草莓,姊姊的病怎麼好像變得更嚴重了……」他看著姊姊的脖子,憂心地凝起眉頭。

  「謝謝你的關心喔!」高瑉摩拍一下弟弟的頭,快言快語道:「以後,媽媽穿旗袍領衣服時,你再問問她是不是生『草莓病』,問爸爸也可以……」語畢,她大笑,拉著祭始禧,往停車場跑。

  背後傳來父親叫著「瑉瑉」的聲音,似乎略帶苦惱;弟弟清亮的嗓音「為什麼、為什麼」地詢問著。

  她和祭始禧坐上她的十年老車,一路朝山下開。

  他們正式交往沒幾天,祭始禧就帶著高瑉摩到非洲挖礦。

  祭氏家族是靠礦業起家的,他的哥哥、弟弟、堂哥堂弟們,每人手下都會管一、兩座礦場,這是家族責任,並不是興趣,也因此沒有人樂於工作,除了他之外。

  祭始禧掌管的礦場數量,比他任何一個手足都多出個五、六倍,甚至十倍。祭氏家族產寶石的礦場,全由他一個人包管,他不管任何能源礦場,只對那些晶亮閃爍的石頭感興趣。他說這是宿命,因為他一出生,就會揀石頭!

  他是在祭家海島,高原上的龍鱗湖出生的。他出生那天,天氣很熱。高原氣候根本不可能出現大熱天,但那天就是大熱天。平日的高原午後涼風成了沙漠焚風。那一年,他的父親在非洲大陸探勘礦脈,母親和父親的通訊裡,常透露著思念之情。父親說等他探勘到新礦脈,他的次子肯定要出生了,如果母親感受到天氣特別暖熱,那便是他在非洲找到新礦脈的喜訊。

  父親母親的次子在龍鱗湖出生,一脫離母體,他就被湖水包圍,伸展四肢,抓住了湖裡雪亮的石子。

  現在,那顆石子與他脫落的臍帶放在一起,成為一個平安符,他紮頭髮時,將它藏在發束中心,用細皮繩緊緊綁住。

  一個世代前,父親在他的誕生日,找到新礦脈,今日,由他來執行開採。

  他們在非洲待了一段日子,惡劣的自然環境,幾乎讓她生病,她常常被不知名的昆蟲叮咬,白天滿頭滿臉大汗,身上的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結了一層白色鹽晶,早見怪不怪;到了晚上半夜,她老是冷醒睡不著,總要緊緊偎在他懷裡。

  今天,她不知道又被什麼蟲子給咬了,右小腿腫成一片,又癢又痛,她一抓,就破皮流血。祭始禧每天都下礦坑,那坑道又深又黑,大概在地底好幾十公里。她跟他下去過一次,上來後,卸除身上的裝備,全身都是汗,雙腿幾乎站下住。他曾經跟琅琅說過祖母綠礦坑,她當時不以為他一個少爺做過什麼挖礦粗活,肯定他是在唬琅琅;沒想到他真的親身參與開採,而且相當熱衷。他說開採初期,最有樂趣,在窄小黑暗的空間裡找尋美麗事物——那種未知又期待的感覺,令人著迷。等到現代化器具運抵,大量採掘,礦場就會挖出成噸的石料,有時漫天風沙或是滿地泥濘,所有浪漫神秘都沒了,到時他就會收手,讓下面的人去做,他只需監督管理。但在這之前,他會先靠自己的雙手挖掘出一顆原礦。

  「瑉瑉!」祭始禧一身汗濕髒衣服,沖進用玻璃纖維模板搭建的小屋裡。

  高瑉摩坐在木板床上,一邊流淚一邊抓著腿。「幹麼啦!你在興奮什麼……」她低垂臉龐,下巴抵著雙膝,手抓個不停。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祭始禧露出從未有過的欣喜表情,走到床邊。他下是第一次挖到寶石原礦了,可這次他特別開心,仿佛這是他長久以來等待的一個。「你瞧,我挖到了——」他坐在床畔,將礫岩母岩放上床,雙手扳著她的肩,轉過她的身子。

  「幹麼啦!」她一臉淚痕。

  他愣住。「怎麼了?」

  「人家腳又痛又癢,不知道被什麼毒蟲叮咬……快死掉了!你只顧著要我看石頭!」她瞥一眼那顆又黑又髒還帶著鐵銹色的岩石,淚水越流越凶。

  祭始禧托起她的腳踝,皺眉。「怎麼抓成這樣?」他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從大箱子裡拿出瓶瓶罐罐,回到床邊。

  他將她的小腿弄乾淨,搽上一種藥水,很臭,她覺得是氨水,又好像不是。他的鼻子蹙也不蹙.神情專注地處理她的腿傷。

  「一會兒就會滑腫。」他洗掉那臭臭的藥水,在她小腿肚抹上一層藥膏。「要不要喝點水?」他抬頭看她,伸手撫開黏在她頰畔汗濕的發。

  「我想喝新鮮的果汁!」她存心給他出難題。

  祭始禧抹幹她臉上的淚痕,收了收藥罐,轉身離開床鋪。

  「要加冰塊!」她嗓音嬌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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