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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她又看向祭始禧。

  祭始禧舉起雙手投降。「我尚未發表任何言論。」說完,他拿起三明治,眼睛看著窗外,享受著美食美景。

  卓銘銘移動椅子,站起身,繞過餐桌,揪著女兒。「你跟我過來!」母女倆離開餐廳,進入廚房。

  卓銘銘用力關起廚房與餐廳間的霧面拉門。即使如此,她們的聲音還是傳到餐廳——

  「你給我說,你昨晚在我的房子裡做了什麼事?!」卓銘銘氣瘋了,開始劃地盤。

  「就是你和爸爸會做的事!」高瑉摩果然是個皮癢的女兒。

  「爸爸……」餐廳這邊,高琅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們到外面散散步。」高赫鈞不等兒子提問,馬上起身,牽著兒子出門。

  祭始禧放下茶杯。主人離開了,懂禮貌的客人怎能繼續留下,何況他從來沒有偷聽他人說話的習慣。他噙著笑,起身跟著高家父子一道離開室內。

  今天天氣不錯,至少到目前為止感受不出夏季的暑氣,倒是舒爽得像秋分,微風一陣一陣吹襲。高琅坐在超市外的長椅,手肘拄在桌上,小腿在桌下擺動著。他沒吃飽,肚子一直咕嚕咕嚕叫。爸爸進超市買了巧克力麵包給他,媽媽下准他一大早吃巧克力的,早餐的麵包從來沒塗過巧克力醬。

  「爸爸,你對我真好!」他咬一口麵包,滿足地咀嚼。

  高赫鈞抹抹兒子唇角的巧克力醬,看著對座的祭始禧。「你說你們有新礦脈要開採?」餐桌上,妻子不准的,現在都行了。

  「嗯,一世代前探勘的,非洲鑽。」祭始禧答道。「因為位處當地原住民的一塊聖地,實際執行開探,必先解決文化上的問題,所以拖到我這個世代才有消息。」

  高赫鈞微微頷首,不講話,陷入沉思。久久,他開口。「這就是我們文明人的傲慢,為了私利而侵略,軟化或引導我們嘴裡的土著接受現代化生活,哪樣不是站在俯視角度,唉!我們習慣了居高臨下看別人的文化。」

  祭始禧沉默不語。沒錯,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太多傲慢,如果不是自以為優勢,哪來那麼多殖民地、博物館,各個民族都做這種事!收藏別人的文化,賣門票,以自己居高臨下的觀察做解釋——諸如此類,現代社會看似文明進步的行為,其實才是真正的野蠻。

  「我沒有任何苛責意思,」高赫鈞拍拍祭始禧放在桌上的手。「我自己也是做研究的人,常常會陷入這種迷惘。」

  「我瞭解。」祭始禧淡淡一笑。

  「姊姊來了!」高琅突然大叫,中斷兩個男人的嚴肅話題。

  祭始禧站起身,望向小坡道。高瑉摩一手提著皮包,一手抓著他那條手帕,朝下坡跑來。她穿著高跟鞋,他真擔心她會跌倒,滾下來!

  祭始禧走出超市的騎樓,站在坡道下方。高瑉摩一跑下來,就往他身上跳,長腿夾著他的腰,抱住他。

  「我跟媽媽說,我要和你私奔了!」她攬著他的頸子,在他耳畔笑得好大聲。「媽媽說你那個小瓷盒上的矢車菊,筆觸粗糙,畫得太醜,她要把它扔了,不還你!還有我脖子上系的這男用手帕像什麼樣,給她扯了,她說,要你送幾條好看的給我!」

  聞言,祭始禧狂笑了一陣,大掌捧著她的臀,道:「嘿,你不覺得自己的姿勢很醜嗎?」

  「像無尾熊嗎?!」她用力吻他一下,哈哈大笑。

  「像攀木蜥蜴。」祭始禧笑著抱緊她。

  他竟然說她像蜥蜴?!她嬌怒地捶他。

  他又笑又皺眉。「你真不是個淑女——」

  「我本來就不是淑女,我是魔女!」她越笑越放肆。「連媽媽都著了我的道——」

  「瑉瑉!」高赫鈞牽著兒子走過來。

  祭始禧隨即放下她,讓她站好,面對高赫鈞。

  「爸,對不起,」她垂下臉龐,手絞弄著原本綁在脖子上的方帕。「羅悅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麼軌道工程師……」

  「爸爸知道。」高赫鈞打斷女兒懺悔似的嗓音。

  高瑉摩抬起頭,驚訝地看著父親。「爸知道我說謊?!」

  高赫鈞笑了笑,揉揉女兒的鬈髮。「你是我的女兒,我哪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和你媽,那次見羅悅時,你頸子上可沒這個——」他手指著脖子,道:「這回,你說是帶個『客人』回來,倒是斑斑紅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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