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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你拿走她的項鍊,難道不該照顧她,她在發燒,我們應該照顧——

  照顧?巴爾,你在說什麼?這是逃難,換做是你沒法自我照顧,我們一樣丟下你!不要濫施同情心!我們的人在前線已經死了多少,你知道嗎!她是外國人,今天會有這樣的下場,要怪她自己國家政府派兵的舉動,我們誰也對她沒有任何責任!這是戰爭!你懂不懂!

  「巴爾說他好不容易從同伴手中拿回這項鍊……」大掌捧起佟綺璐翻動項鍊墜頭的右手,松亞傑看著她手心中央光澤閃熠的寶石,道:「他要我代他跟你說聲抱歉,並且請你原諒他們。」

  記憶是把殘酷的刀,抵在頸後,逼她面對現實。佟綺璐別開依賴在松亞傑臉上的視線。「他們說的沒錯,這是戰爭,」她對著窗外,嗓音小小地、毫無期望地喃語:「誰也對我沒有任何責任……」

  「亞傑,綺璐醒了嗎?」在這戰地醫護營不時興敲門,安秦幾乎直闖而入,即便這是師長的房室,他嗓音未停地道:「罄爸說他想起在哪兒見過綺璐了——她是無國界鄰邊國家外交官的女兒,罄爸幾年前去他們國家簽約租借機場時,在宴會上見過——」

  佟綺璐轉回臉龐來,看著進門的安秦。

  安秦語調頓塞,靜了一秒,抓抓亂雲一般的中長髮,走到病床邊。「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他說著,查看一下她的點滴針頭。

  「安秦——」松亞傑退到窗邊,倚坐窗軌,朝安秦招招手。

  安秦抬眼挑眉,將佟綺璐的手收進被子底下,直起軀幹走向松亞傑。

  松亞傑一掌搭握安秦的肩,兩人默契轉身。松亞傑指著窗外,說:「老大剛剛從這兒飛出去——」

  安秦驚怪地睜大一下雙眼。「你怎麼讓它飛出去?之樣收到的情資——」

  「是你讓它飛出去,安秦——」松亞傑拍拍安秦。「清晨,你送早餐來給我,順便把它從值夜室的籠裡放出來……」

  安秦皺眉。「我會把它找回來。綺璐差不多可以停止輸液了,讓她吃點流質食物——」

  「我知道。」松亞傑勾揚一邊唇角,垂首,摩摩挺直的鼻樑。「要不要叫希德和你去找?」

  「換藥工作那麼忙,還要施打疫苗,多留點人手。」安秦解開肩帶壓扣的貝雷帽,戴上,旋足走出病房門口。

  外頭稍稍起風了,松亞傑關掩窗扉,回頭瞅著躺回床被裡的佟綺璐。「你還想睡嗎?綺璐——」

  佟綺璐搖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該去哪兒……眼睛一閉,想睡,但她知道自己無法安穩睡。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松亞傑往床邊坐,撕掉她手上的膠帶,拔針。

  佟綺璐轉過頭。「你們會把我送走嗎?」坐起身,把腳往床下放。

  她的腳白得沒有一點血色,有些地方還貼纏著繃帶,鞋子早在逃難時丟失了。松亞傑注視著那細小的趾尖,在她要觸及地板時,說:「你留在這兒——」他把她的腳移回床上,蓋好暖被。

  「你留在這兒,綺璐——」這話彷佛為她的生命指了一個方向。

  佟綺璐眸光隱顫,瞅著松亞傑,轉不開視線。

  松亞傑也看著她,然後,他將頭上的貝雷帽摘下,放在她枕畔。「我幫你把食物拿來,你留在這兒等我——」

  「好。」她低垂臉龐,手摸著白色貝雷帽的青羽徽飾,嗓音沙啞地說:「松亞傑,謝謝你。」

  連續好幾個晚上,他唱歌伴她入睡。

  他們沒讓她像其它難民一樣——傷病好轉,就前往收容村。師長級人物杜罄試圖聯繫她的國家單位,可惜毫無回音,據說是通訊全面遭掌控,難以真正傳遞。

  「別擔心,你的國家沒法庇護你,我們無國界可以給你依靠。」杜罄說。

  無國界是最安全的,沒有軍隊會攻擊無國組織,即使空襲警報天天來,那些大鐵鳥低飛而過,嚇嚇人罷。

  嗡嗡聲特大。又是午飯後一刻鐘,佟綺璐提著水桶,踏出大廚房後門,要到平原農地的灌溉渠道取水,才走了一小段距離,一架戰機壓掠農地邊上的樹林,表演特技似地直線竄升,猛地,轟然巨響從林子里拉爆一朵沖天灰雲。

  警報尖鳴持續著,爆炸聲也一串串。天色一下陰暗,煙塵彌漫。幾幢稍高的房子屋頂起火燃燒,有人恐懼地喊著「真的來了!這次真的來了!」、「無國界也不保險,大家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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