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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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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聞搖著頭。「我覺得你人真好……我能生活在這座島上真的好幸運,這裡環境優美,而且人們都很和善,雖然我搬回來八年,還聽不懂這裡的語言……可住在坡角的余聯哥哥每次看到我,都會用我懂的語言跟我說話談天……還有你,你也是一樣,你講話不會穿插高原語言,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聽得懂呢……我並不會覺得寂寞呀──我只是覺得家裡有兩個人吃晚餐的話,子墨給我的食材,就不會浪費,也不用冰到壞掉了……」她柔聲低語一大段話,淚水爬滿兩腮。 那哽咽的氣音,讓人心生不舍。祭前禈想起他早上問她是不是覺得寂寞,現在,他明瞭她是一個內心孤寂的女孩。他半伸手臂,遲疑了幾秒,把手放下,起身去撿地上的紙袋和蘋果。他太年輕了,還不知道怎麼妥切地安慰一個心靈纖細的女孩。 「這是你的晚餐嗎?」祭前禈看看袋子內容物。 多聞轉頭,淚顏絕美,無聲地頷首。 「我要留下來吃晚餐。」他說。 多聞眸光一亮,弓仰纖頸,呆望著他。 「可以嗎?」祭前禈瞅著她淚濕的小臉。 多聞低下臉龐,猛點頭,小手胡亂抹幹淚痕。祭前禈移動步伐,拉她站起。壁爐的柴火輕微爆裂地燃燒著。她的雙頰被火光灼吻出兩朵紅雲,細緻的肌膚表層還有未幹的淚。祭前禈伸手,輕輕地摩過她的臉。她拉住他的掌,說:「廚房在這邊……」 他們往裡面走。廚房位於客廳後方,同樣有一面大窗朝港口方向,窗外花台典雅地凸出,只是視野不像樓下吊腳樓陽臺那般開闊。多聞沒花多少時間,就完成了南瓜濃湯、牛肉吉士蔬菜卷和簡單的咸奶油焦糖麵包。祭前禈把餐點移到樓下的吊腳樓陽臺,他們分別坐在獨腳小圓桌兩側,邊吃晚餐邊欣賞夜景。 「你早上突然離開……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惹你生氣?」多聞盯著他舀起湯盤裡的金黃汁液,她竟有點緊張,擔心自己做的東西,不合他的胃口。 祭前禈喝下第一口南瓜濃湯,垂下眼眸,沉吟了好一會兒,說:「我希望你不在時,把門鎖好。早上那個陌生女孩不請自進,你如果不鎖門,會有更多像她一樣的人闖進你家──」 「子墨是我的朋友啊。」多聞打斷他。 祭前禈瞅住她的眼,神情嚴肅。「不是每一個不請自進的傢伙都是『朋友』,你一個人住,要更加小心……」他突然覺得自己話太多,立場也怪──他不也是一個「不請自進」、擅闖她家的傢伙嗎! 他皺起眉,頓了頓,舒開額心,恢復一貫俊酷的表情,命令似的下結論。「總之,你時時刻刻把門關好鎖好,就對了。」說完,他速而不失文雅地喝光濃湯,滿足地放下湯匙,以餐巾擦拭唇角,啜飲一口清水後,繼續動刀叉,吃牛肉吉士蔬菜卷。 多聞垂眸,目光先落在他的空湯盤,再慢慢遊移至他刀叉下、逐漸空曠的主菜盤,小臉泛起笑意,說:「可是,這樣你就進不來了呀。」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只有一個願望── 祭前禈一震,視線越過餐桌,看著她純真的笑臉。他就是擔心這樣的她,所以早上離開沒多久,又折返,發現她還是沒上門鎖,他實在無法放下她,只好在這兒等到她放學。 祭前禈不再說話。多聞剝著麵包,小口小口地吃。一頓飯下來,他們的視線無數次碰在一塊兒,她看到自己映在他眼簾,他也看到她瞳眸深處只有他。 晚餐過後,他們合力收拾、清洗餐具。他要離開時,她送他到圓形廣場,月亮在大樹枝葉鍍了一層銀白。 他坐進車子駕駛座,搖下車窗,叫她進屋去。 她急急抓著車門,問他:「你明天還會來嗎?」 他看著她的小臉,堅定地點頭。「嗯!」他知道她很寂寞。 她開心地笑了,說:「我不會鎖門──」然後,她揮揮手,旋身跑進屋裡。 她現在只有一個願望── 她好想他每天來陪她吃飯…… 祭前禈真的實現多聞的願望,每天到多家陪她吃飯。 他拿著新鑰匙圈──是多聞做的。兩顆槲果被畫了五官,是一對情侶,蒂頭串在一起。多聞把她家的鑰匙,別上去,說以後會鎖門。他到她家時,用鑰匙自己開門進屋。 他通常清早離開主宅,帶著新鮮的漿果和三明治給多聞當早餐。有時,他會送多聞去上學。午休,他們約在白丘河南岸榛子林裡,那兒很靜,有一個荒廢的下坡隧道,穿過隧道,是一片長滿蕾絲花的綠草谷地,每次,多聞到達谷地,就會看見他躺在草地上看書,蝴蝶飛繞他身邊,偶爾停在他修長的指節。他們吃的中餐,是他在多家廚房做好帶來的,他擅長做馬鈴薯料理,多聞已吃過酸奶酪烤洋芋、芒果醬淋炸薯條、蜂蜜煎蛋餅包薄脆辣薯片、薯泥牛肉糜……多家廚房堆積的馬鈴薯和冰箱過多的食材,終於得以在發芽、期限前食用完畢。 「為什麼你知道那麼多種馬鈴薯吃法?」 「嗯──野營時學的。」 「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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