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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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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這是新鮮的蔬果,還有牛肉……」她把袋子遞給多聞,一面交代說:「你拿回去,當食材,就不用煩惱晚餐要吃什麼了。」 「子墨!」直升機裡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做手勢喊著。「快點!」 陶子墨應了聲,聽不清,螺旋槳轉動的聲響和風的呼嘯揉在一起。她揮別多聞,再次登上直升機。機身升上天空,像只鷹,朝西邊斜飛。 多聞站在草地上,伸長手臂,揮擺著。她和父親住的木屋附近,就是這座直升機起降平臺。直升機是往來祭家海島各地,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小時候,她一聽到有螺旋槳達達聲,就會跑出家門,來到這邊的草坡,對著直升機猛揮手。她上學的第一天,一個小女孩從這「空中大鳥」走下來,父親說,那是上天幫她安排的好朋友── 「子墨,謝謝你。」直升機消失在層層迭迭的雲彩裡,多聞垂首,打開陶子墨給的紙袋。東西太多:牛肉、蘋果、卷葉甘藍……一整顆南瓜,她一個人根本吃不完。 多聞歎了口氣,提著袋子,往回家的路走。白丘河是繞過這一帶山坡流到高原下的,她沿著草坡走,還是可以聽到流水聲。斜坡階梯旁盛開一叢一叢的榮冠花,粗壯高聳的英國櫟佔據著坡角下的餘家庭院,餘家十八歲的長子──余聯拿著摟草耙整理草坪,一面和母親說著海島高原語言。多聞撿了幾顆從餘家屋頂滾落的槲果,收進袋子裡。余聯看見多聞,馬上轉中文道:「要撿回家種嗎,多聞?」他放下摟草耙,朝她走來。 「你好。」多聞對餘聯頷首。 餘聯看一下她提的袋子。「好像很重,」他的視線移回她臉上,說:「需要幫忙嗎?」 多聞搖頭。「不用了……」 礫樹下的餘母笑著丟下一句海島高原語言,逕自進屋。 余聯盯著多聞的臉,撇撇唇。「我母親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晚餐?」 多聞神情恍了恍,看著餘聯。 「怎麼了?」餘聯一笑,攤攤手。「留下來吃飯?」 多聞搖頭。「我得回家了。」她提著袋子,往餘家對面的人行坡道走上去,半途還回頭望。餘聯已不在庭院。她的視線凝住餘家那透出燈光的屋窗,輕輕地又歎了一口氣。 家裡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會幫她開燈。她每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想著晚餐該吃什麼,煮了,吃不完,就得浪費;不開夥,冰箱已堆成儲藏室……究竟,究竟她該怎麼做?為什麼她得為一個人單獨吃飯而苦惱? 父親說,故鄉是烏托邦。她回來八年,早愛上這海島高原的一草一木,生活中總有令人興奮的驚奇,可每天的這個時刻,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知道她是孤單的一個人。 多聞走到坡頂,風吹得她眼淚直流。樹影遮住圓形廣場上空,家門前走廊屋簷下的燈,異常光亮。那不是她平常點的光芒!屋內樓上樓下的每一扇窗子,都透出燈光,有輛悍馬車停在廣場樹下── 是誰呢?是誰在家裡為她點亮等待似的燈…… 多聞將袋子抱在胸口,幾乎用跑地進屋。 門廳的聲響一傳來,祭前禈就開口。「不是叫你把門關好鎖好嗎?」冷硬的嗓音像在責問。 多聞跨過玄關小階梯,看見他手執撥火棍站在壁爐前。爐火已經燒得很旺了,客廳溫暖舒適,她一直看著他,懷裡的袋子咚地掉在地板,兩顆蘋果滾出袋口。 祭前禈抬眸,明顯愣了愣。「你怎麼了?」她眼眶紅紅的。祭前禈放下撥火棍,走向她。 多聞仰起小臉,視線與他交纏。「你要罵我嗎?」她嗓音柔軟,雙腿往壁爐走去,側身坐在地毯上,曲肘伏靠午睡沙發,像只小貓般,芙頰貼著絲絨椅面摩挲著。「你知道嗎──這個壁爐已經好久沒用了……高原的夜晚是有點寒冷,可是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多穿幾件衣服就行了……」她望著熊熊烈火,手探向柴托,抽出一根松木,只怕這柴火燒完用盡,她一個人也舉不起斧頭,劈新柴。 「小心木頭細刺扎手。」祭前禈拿開她手裡的木柴,蹲在她面前,翻看她的手心。 多聞覺得他的手掌好大又好熱,她的手被他包覆著,連心都感到那熱度,她吸吸鼻子,抿著紅唇,莫名其妙流下淚來。 祭前禈吃驚地看著她。她在哭,卻也在笑,令他這個十六歲少年不知所措。「你真的被紮傷了?!」他更加將她的手捧近,眼神專注地檢視她每一根纖白玉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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