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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子墨!你還沒走?!」多聞看著好朋友陶子墨。

  「我在河邊當『打盹的擺渡老人』!」陶子墨拉住多聞的雙手,頑皮地吐吐舌頭,然後皺凝眉心問:「老師留你做什麼?」

  多聞搖首,淡淡地說:「沒什麼事。我昨天身體不舒服沒來上課,老師問我有沒有好點兒。」

  「喔。」陶子墨點點頭,露出淘氣的笑容。「其實我昨天也沒來上課。今天來,明天可能又不來,老師從來沒關心我……」末了,她做個哀怨表情。

  多聞笑了笑。她們並肩走在林蔭小徑,鵝卵石子鋪成的路面潔淨如洗,河堤那邊的車道,駛過幾輛能走崎嶇山道的越野摩托車,年輕騎士大聲叫喊「桃子、桃子」。

  陶子墨朝騎士們揮手。騎士們用獨特的語言問了什麼,陶子墨以相同語言響應。騎士們哈哈笑著,車隊轟隆隆地化成一陣薄淡煙霧,飆遠了。

  「騎真快,像要逃命,誰敢搭他們的便車……」陶子墨依舊以特殊語言嘀咕著。

  多聞低垂臉龐,默默地行走。

  陶子墨側首,瞄多聞一眼。「多多,你在想什麼?」

  多聞抬眸,愣愣盯了陶子墨好一會兒,才回答:「我在想晚餐要吃什麼──」

  陶子墨突然停下腳步。多聞旋身,對著她。「怎麼了?」

  「多多──」陶子墨拉長嗓音,歪著頭顱。「我感覺你心神不定耶──」

  「我有嗎?」多聞回身,繼續往前走。這條林蔭步道也是多家設計建造的,兩旁種植的桃樹長出重瓣花,深深淺淺的紅色對應漫天雲彩,島上的人都叫這裡「戀人小徑」。天暖時,樹上會結出橙黃泛紅的油桃,嘗起來甜滋滋的,像滴了蜜,人家都說那就是戀愛的味道。

  「多多!」陶子墨快步,擋在多聞跟前。「剛剛我們班那些男生問我們要不要搭便車,你聽到了沒?」

  多聞一臉茫然,回避陶子墨的凝視。「對不起。」

  陶子墨搖搖頭,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沒在聽……算了!」她蹲下身,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青果子。「你瞧,沒成熟的落果,代表戀情早夭……」

  多聞看著陶子墨手心的果實,心裡一陣難受,眼底湧現淚光。

  「好可憐的桃子──」陶子墨低喃,將青果子往河的方向丟擲,回眸看多聞時,她嚇了一跳。「多多?你怎麼在哭?!」

  多聞揉揉眼睛,啞聲低語沒有的嗓音,連自己都騙不過。

  「哎呀──多多,」陶子墨拉下多聞的雙手,安慰她。「那個青果子是我撿起來的,就算戀情早夭,也是我嘛,何況我把它丟到水裡了,肯定轉為細水長流──很吉祥的呢!」

  「子墨,我只是眼睛不舒服。我跟爸爸回海島這麼多年,有時還是不適應高原的風。」多聞眨眨眼,移動步伐往前走。

  「多多,你真像古典小說裡多愁善感的小姐呢。」陶子墨追上多聞,牽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走出戀人小徑。

  多聞回海島的那一年,陶子墨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帶她到白家學苑上學。陶子墨是多聞在海島上第一個認識的好朋友,相較于多聞的溫柔易感,陶子墨個性活潑開朗,她的家族在高原下,管理海島的港口漁獲和食品廠、農牧場,有田野、果園、跑馬場,她常騎著馬,趕羊去吃草,幾隻牧羊犬尾隨地;有時母牛生產,她會幫忙拉繩,將小牛拖離母體。她的日子過得忙碌,但也愜意,沒有任何少女的煩惱。

  「多多,我明天不來上課了,農場要開始釀酒,我得幫忙。」她們來到一座平臺下方。平臺周圍緩緩起伏的草坡,有一些石椅座,石縫中長出不知名的小花兒,陶子墨找個位子坐下,多聞站在她身前。

  「農場要釀酒了──」多聞輕聲呢喃,眼睛看著地上的綠草。「那你有好一陣子不會上高原來嗎……」

  「嗯。」陶子墨點頭。「我自學沒問題,而且有哥哥在,老師說她很放心。我也很放心啊──多多交了新朋友,」她笑著,想起早上出現在多家的男生,雖然那人有點奇怪,莫名就消失,不過她似乎有聽到他叮嚀多聞要把家門關好鎖好,所以他應該是個好人。「以後,我要是沒上高原,你就不會太寂寞,對不對,多多──」

  多聞抬頭,眸光顫動地看著陶子墨,沒說話。天空傳來達達的螺旋槳聲,一架直升機從夕陽的方向飛來,降落在平臺中央。

  「我的『車』來了!」陶子墨從石椅座站起身,貼近多聞耳邊。「多多,你要下高原,記得跟我連絡嗯。」說完,她跑上平臺,進入機艙,一會兒,又跳下來,提著一隻袋子回到多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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