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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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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規沒矩……」比他當年更耍野。雅倬搖搖頭,望著城堡似的大樹。 那白櫟種在屋子左前側,是棵老樹,枝幹開展如天,密葉一團團似雲朵,代代叫它「遮蔽的天空」。這樹大得不像話,不僅探進屋子二、三樓露臺,甚至直壓榆樹行列,從門廳到榆樹叢中間的噴水池小院,大半籠罩在白櫟樹蔭裡,風一吹襲,槲果叮叮咚咚地落,下雨一般。 雅倬想砍掉這棵白櫟想很久了。大概是代代十二歲那年吧,這女孩看了什麼書,有樣學樣,一跟他鬧彆扭,便從露臺爬上這棵樹的枝葉裡,躲個兩、三個鐘頭不出現。他擔心她人小腿短不靈敏,曾經爬進結構繁茂的樹身,結果搞得一身蟲咬,誤踩嫩枝墜落地,半暈眩躺在草地上時,就見那小丫頭坐在樹上,擺著雙腿,一臉嗤笑、不屑似的表情,冷睨著他。 「我早想砍了這棵樹。」雅倬領客進屋,邊走邊說著。「今天更覺得該砍……代代實在太沒禮貌——」 松流遠揚唇一笑,撿了兩顆,放進左手拎著的莫卡辛鞋裡,一隻鞋一個。「你砍這棵,她一樣會爬其他棵。」 「她是個野妞。」雅倬低咒,揉揉額角,拾級走上門廳。「你養子也令你頭疼嗎?」開門前,他才又想到少年未現身。「他到底有沒有跟你來?」 「在車上。」松流遠回道。 雅倬眉一挑,旋身欲下階梯。 松流遠擋住雅倬。「多明我很少熟睡,我想讓他好好睡一陣,晚點再叫他。」 雅倬撇嘴。「真是個好父親。」他回身,打開實木中嵌鍛鐵花格的雙邊屋門。 門內,正對門口的玄關牆面掛了兩張落地畫毯,色彩鮮豔,像春聯,畫毯中間、倚牆的玄關桌上,插了一大盆薔薇花,可能有上百朵。少女出現在桌邊,歪斜著頭,長髮傾搭在一邊肩上,美眸燦亮,有那麼一點純真…… 松流遠凝神,沉吟,語調慢慢地說:「你也把代代照顧得很好——」 「你也保養得不錯。」少女開口打斷男人的嗓音,美眸不客氣地將男人從頭到腳審視一番——跟印象中一樣,高個兒、健實、微亂的黑色曲發、魅力男星般的五官。「一點都沒顯老。」 松流遠微詫 純真是假的 這俊麗少女正展露著淡淡的挑釁呢!他瞅她,深邃的雙眸沉著笑意。「我才三十三,沒能讓你看見白髮、皺紋,真抱歉,代代——」尾音刻意下沉。 討厭的男人——匿稱她時,像在對孩子說話一樣。雅代抿直唇,悻悻然。「好久不見。流遠『老師』——」堂哥說過他這幾年在什麼無疆界學園任教,他最好別把她當他的學生看! 「有什麼需要指導嗎?」松流遠笑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一副親切模樣。 雅代蹙額。「我才不需要你指導。」 「是嗎,那是我誤會了——」松流遠收斂笑容。「你那麼用力稱呼我『老師』,我以為你迫不及待想成為我的學生——」 「流遠,你最好別給自己找麻煩。」雅倬插話,踏上大理石地板,盯一眼雅代的光腳丫。 她的腳形纖長、白皙,指甲美巧,淡淡的天然粉紅,足踝也生得優雅完美猶似女性腰部線條、頸部線條。松流遠把目光停留在雅代裸足上過久,使得雅代局促、發窘。 「鞋還我。」她催討。 松流遠回神,遞出莫卡辛鞋。「你的腳像小女孩一樣稚嫩——」 雅代飛快接過手,冷睇他一眼。 松流遠微笑,隨雅倬往裡走。未了,再回首。「對了,代代 」長指摩摩浮點青髭的下頦,他說:「你倒是『老』了很多。」 什麼雅代神情一震,轉頭瞥視。男人已進客廳,玄關獨剩他低低嘲弄似的笑聲餘音。她忿忿地將鞋套上腳。「噢!」叫了一聲,取下鞋,倒出一顆槲果,以為是偶然掉進去的,沒想到另一隻鞋裡也滾出一顆。 她瞪眼,嘀咕:「幼稚。」穿上鞋,掌心握著兩顆槲果,往通廊走。 雅代走進客廳,沒見到堂哥雅倬。管家已經送來熱茶、點心,拉開壁爐兩側大窗簾幔,細碎薄陽貼拼在窗格上。松流遠獨坐一方,隔桌對著長沙發後方的半六邊形窗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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