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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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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車道往前駛,路旁已不是小運河,換做綿延的漆白圍柵。沒一會兒,到了圍柵入口大門。門大開,天地歡迎之手似的延攬訪客。 松流遠將車子駛進雅家庭院,滾動的車輪壓過一片大草坪。草坪邊界線上,橫亙的荷生榆成蔭,仍掩不住後方高聳的主屋。車子行至某棵榆樹下停妥,松流遠回首,隱約聽見少年低低的鼾聲。睡熟了,就別叫醒。松流遠逕自下車,視線朝向雅家正門。 門廳站了個人,似乎等待一陣了。 「流遠!」那人大步跨下臺階,通過噴水池小院,急走而來。 松流遠也走過去。「雅倬,好久不見了。」 兩個男人相互握手,拍拍彼此的肩。 「現在才到,搞什麼耽擱這麼久?」雅倬叨念,指指屋子一樓大窗。「代代以為你迷了路,說你太久沒來肯定忘了怎麼走……」 松流遠一笑,眼神往屋窗移。雨後斜陽在那兒折出一道虹,有抹影子隱隱晃動,瞬間消失,徒留孤虹。 「你居然還在開這輛車」雅倬驚訝帶疑問,似乎比較想說「該進廢鐵場了」。 松流遠回眸盯著雅倬。「你當年保養得佳,性能一直不錯,現在想買回可不只兩千八百美元——」 雅倬低哼一聲。「你儘管留著開,我不當嬉皮很久了。」年少輕狂總會過去,他早不穿牛仔喇叭褲、不留長髮,更沒時間手工染印寫反戰標語的T恤。 幾年的外交官生涯,讓雅倬褪脫了嬉皮氣,昔日崇尚自然、無拘束的美好年代,只能當作是心中永恆的回憶。 雅倬歎了歎氣。「走吧,進屋再說。」走了幾步,他停住,想起一件事,回望松流遠。「你那個『養子』呢?」無間斷的友誼聯繫中,松流遠曾提過收養恩師獨子的事——婚就為自己搞了一個「父親」身分。 「『年輕爸爸』這可炫了。」雅倬語氣認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故意調侃。「該說你有半點好運嗎?」 松流遠挑眉。這是什麼好運?「多明我從沒當我是他的養父,我們像朋友。」他淡淡地道。 「你說那個孩子跟代代一樣大?」雅倬半問,只是想再確定。 「今年滿十七。」松流遠腦海想起那個駕駛小船的十歲女孩……也十七了——大窗那抹倩影,的確姱修,有個成人模樣。 「十七歲——難搞的小大人年紀。」雅倬皺了皺眉頭。「男孩倒好,你這個『年輕爸爸』盡可能享受與你的男孩打球、亦父亦友的樂趣;如果是女孩,別說打球了,你隨時得小心翼翼對待她的敏感與纖細……能說你不好運嗎?」 松流遠笑了起來。「看樣子……代代給你找了不少困擾——」 「我哪有!」一個聲音介入。 男人看不到來人,面面相覷。 「雅代——」雅倬連名帶姓,緩聲叫道,磨著耐性一般。 女孩就是要等男人沒了耐性,才願露臉。「我哪有困擾堂哥。」一隻莫卡辛鞋擊中松流遠頭頂,落到地上。 松流遠抬頭。 一根不知打哪兒延伸出的粗實樹枝,高懸在空中,壓穿榆樹蔭。陽光灑在枝葉間,與雨珠融合,隨風粼閃。仰望的角度,正好迎視篩落的光印子,松流遠不覺眯細雙眸。粗實的樹枝上,站著一名穿著純白羅馬式罩衫、合身黑色九分褲的女孩。 「代代?」那女孩真的已長這麼大了嗎……松流遠難以確定地辨識著樹上的人影。 她俯著一張逆光的臉龐,皮膚很白,越是逆光越是顯白,對比著卷雲似的垂肩黑髮與紅唇。她美眸堅定,唇角上揚,不是在笑,像個陰柔的俊美少年,身段纖瘦高,站在下方看她,更感覺她俐落、輕盈、冷凝清豔而意氣風發,使人強烈想起「歐蘭朵」。 「雅代!你在上面做什麼?」雅倬叫道,語帶命令。「下來!」 女孩昂起美麗的下頦,睥睨男人,腳一踢,另一隻鞋啪地落下。 這次,松流遠把鞋接個正著。 「雅代!」雅倬怒意明顯。「你再不懂禮貌——」 女孩不聽訓,旋身移動,跳往樹枝末端銜接的屋子二樓露臺,倩影消失在密枝葉叢裡,嗓音幽雅恬然地傳來:「Casa mia——」 男人愣一下。 松流遠哈哈笑了起來,說:「這不就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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