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雲上晴 > 伴君淚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她摸不著頭緒地問:「我剖析了什麼?」

  「『無常』是真正的我,可偏偏我的名字叫『恨無常』。不是嗎?」

  她心中微微一顫,他的心真是如此嗎?此話是褒?是貶?還是諷刺?秋漱玉提醒自己小心。只是自己每一次都要小心翼翼地應對,而他卻是輕輕鬆松地把問題丟回來,不禁氣修少了他十年的陰險狡猾。

  她學他諷刺地說:「我對無常的『無』字有新的解釋,它就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的『無可奈何』。」她暗示癡情漢在花落去,燕歸來之時,只有在花園小徑上獨自寂寞地徘徊。

  他俊目帶著笑意,看著她道:「『常』呢?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他微笑的眼神似乎還帶有幾分暗示,她聽到無抵抗力的心兒卜通地狂跳著!故意漠視地說:「傾國名花人人愛,何止君王喜歡帶笑看。」

  「名花又是什麼感覺呢?它喜歡被人人傾慕還是君王獨享芬芳?」

  他此刻的笑容讓人心跳加速,是他話中另有暗示,抑是自己太過敏感?為什麼總覺得他在暗示她是傾國名花,而他則是帶笑看的君王。

  她搖搖頭甩掉過甚的幻想,「你問錯人了,我雖然真的非常漂亮,但畢竟是一夜花開又花謝的曇花,沒有光彩讓人傾慕也沒芬芳讓人獨享,所以我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原來。」

  他的回答毫不猶豫,讓她的心靈小小地受傷,可是他卻接著說:「你是這麼以為的。」

  「什麼意思?」她不瞭解話中的含意。

  他卻轉移話題地問:「你現在身體會疼嗎?」

  「為什麼這麼問?」她防衛地問,畢竟他今早才嘲諷過自己的身體情況。

  「為什麼我不能這麼問?」

  「我沒說你不能這麼問,只是問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答案就好?」

  「為什麼我們的談話非得有這麼多的『為什麼』?是你今晚心情很好故意跟我繞著口舌,還是我們有誰理解力不好,總是聽不懂對方問什麼呢?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總得找一個解決的方法,不如你先回答我的『為什麼』,我再回答你的『為什麼』?少主意下如何?」反正她有整晚的時間耗。

  他歎了一口氣,顯然是沒耐心兜圈子,只有投降地說:「記不記得昨晚你曾說『身體一天比一天疼』?」

  「昨晚……啊!昨晚是你?」她嚇了好大一跳,怎麼會是他?!好不容易退燒的薄臉皮又開始發燙了,她表情不自然地說:「你為什麼偷跑進我的房間?」

  「為什麼不說阿齊、阿律他們偷跑進你的房間呢?」

  「他們不一樣,我們就像哥兒們一樣,自然沒有……」她發現自己說太快了。

  冷風行接著問:「那我們像什麼呢?」

  他的笑容帶有些許輕薄,她的臉為之飛染紅霞,略微困窘地說:「我們……我們的關係比較複雜,因為你不好捉摸,自然就不能像哥兒們一樣無話不談。」

  「所以昨晚的一番真實告白,我是沒資格聽的,你選擇用笑容來對我隱瞞真相?」

  她辯解地說:「那些不是真心話,我只是心情太糟,才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你決定繼續欺瞞我?」

  雖然他的語氣仍然低沉平穩,但她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怒光,她一時心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在他灼灼目光凝視下,她的心亂成一片,再也理不出個頭緒,像首低垂,淒然地說:「只是不想連你也瞧不起我而已,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的殘缺,以為裝出快樂的樣子,就沒人看出來……小時候,在我爹還沒煉出五毒液之前,我大半的時間都是坐在軟椅上,身體情況好些時,想和鄰居一起玩,卻沒有人願意陪我玩,他們說我是紙糊的娃娃,一碰就壞。可是我不想被當成紙娃娃啊。我可以面對自己殘缺,可是卻無法承受別人眼中的輕慢,就像你今天早上一樣,所以我才會欺騙,請原諒我。」

  含著薄淚的她,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自卑交錯著自憐,誰捨得多責備她呢?他走向前輕輕地將她擁入懷裡,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靜靜地讓兩顆心交流。

  他在乎她的感傷,秋漱玉癡戀的心感動得想哭了,此刻的他或許已在心頭輕輕地烙上她的名字,雖然只是雪地鴻爪,但她已經滿足了。

  靠著他溫柔的胸懷,她貪婪地問:「今晚還要回去嗎?」

  「不了,外面還下著雨。」

  「嗯。」真好。她好喜歡就這麼暖暖地窩著,「我曾做過這樣的夢。」

  「什麼樣的夢?」

  「醒來就什麼都沒有的夢。」她為此再歎一口氣。如果把此刻的溫暖當作是場夢,或許她比較容易適應夢醒後的一切。

  「現在想睡嗎?」他輕聲問著。

  她馬上搖搖頭,若是睡醒什麼都沒有,豈不虧大了,不過雖是如此,今日的變化讓她身心太疲累,半刻鐘不到,她就沉沉入睡了。

  「漱玉妹子!」冷雨律一大早就扯著喉嚨往她的房間快步走去,可是一名老婦卻擋在秋漱玉的房門前。

  王嫂是「曲風樓」的人,怎麼會守在漱玉的門口?冷雨律滿臉狐疑地問:「你怎麼出現在這裡?」王嫂恭敬地說:「主子吩咐我,秋姑娘醒來之前不可以讓任何人進去。」

  「為什麼?!大哥是什麼時候叫你守住這裡的!」這就更奇怪了。

  「天剛亮的時候。」

  外面的擾動聲大概吵醒了她,冷雨律聽到房裡有聲音傳來,於是提高聲音說:「漱玉妹子,我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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