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只為相思怕上樓 | 上頁 下頁
五十七


  汪恩涵站在餐廳外十字路口上,等著紅燈之後過來的出租車,並不時回頭看身後,卻又不禁有些悵然。

  悵然是為誰呢?辛人傑?不,她希望他不要出現,從坐電梯下來到現在,他遲遲沒追過來,就表示他中計了。

  她不敢想另外一個人的名字,乍見他吃掉水杯上殘留的唇印,她的唇顫得厲害,那種熟悉的濕熱感覺在她喉頭深處又癢又渴望。在那一秒鐘,她的舌尖差點就沖出來濕潤乾燥的唇瓣;如果真的這樣做,她性冷感的謊言不攻自破,而他一定會逼她說出真相。

  家醜不可外揚,她有口難言。

  一個緊急煞車聲刮過地面,一輛積架車停在她面前,她想都沒想拔腿就跑。餘力耕早料到她是不會乖乖就範的,油門一踩比箭還快跟在她身旁。她也不是省油的燈,趁著綠燈過來的車陣,迫使餘力耕無法倒車,她又往後跑,只聽見身後砰的一聲巨響,直覺判斷是車禍,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正巧與餘力耕疾馳的身子撞個滿懷,而他趁勢緊鉗住她的手臂,防止她脫逃。

  兩個人在紅磚路上一推一拉,正上演鐵公雞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榮民,口音極重地拍了下餘力耕的肩膀,「先生,你的車尾和我的車頭相撞了,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我急得跳下車,沒注意到。」

  「年輕人,你是怎麼開車的?要停車也不打方向燈,把我車頭撞爛了還想跑人,怎麼,開四、五百萬跑車的人,賠不起這點修車鈑金的小錢嗎?」老榮民不相信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如雷貫耳的撞擊聲,連不相干的路人都好奇地前來探個究竟,他竟然視若無睹,分明是有意推卸責任。

  他氣喘咻咻的解釋:「先生,對不起,我在追我離家出走的老婆,她失蹤一個月,剛才我好不容易發現她,一時情急之下煞車,害了你車頭撞壞,真是對不起。這是我的名片,你明天到我公司來,我開張支票賠你一部新出租車。」

  榮民看了眼汪思涵,又看了眼餘力耕,懷疑的問:「小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她手臂傳來刺痛的感覺,話不得已從齒縫迸出。「對,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現在就坐他的車子到他家拿錢。」她只幫到大事化小。「方便嗎?你們不是……」他躊躇猶豫?

  「老伯,這樣好了,我身上有六張金融卡,那邊有個連線提款機,我先刷三十六萬給你當買車的訂金,如果不夠——」

  「不用那麼多,我這部二手車大修一下也不過五萬元,你就先付我五萬元,修好後不夠,我再帶賬單去找你,多了我也會把餘下來的錢還你。」老伯生氣地打斷他有錢人的氣焰。

  「不行,我們還是要補償你修理期間沒賺錢的損失。」她說公道話。

  「不必,不必,反正我也好久沒休息了,當它是老天爺替我安排的假期。」老伯豪氣干雲、是性情中人。

  「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餘力耕深深一鞠躬。

  「倒是你們夫妻倆,看起來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應該聽過人說五百年才修得同船渡的緣分,這夫妻同枕眠可要珍惜啊,年輕人。」老伯乘機教育年輕人日趨淡薄的傳統婚姻觀念。

  「老伯,我們會的。」在接觸到汪思涵的白眼後,餘力耕加油添醋的說:「我會努力化解床頭吵,使勁達成床尾和的夫妻相處最高境界。」

  「加油啊!小老弟。」

  男人!全是一丘之貉。汪思涵撇過頭不恥。

  處理完撞車事件後,餘力耕幾乎是用綁架的手腕把她丟進車內,一路駛向他們第一次去的賓館,而且是同一間房。

  「你想強暴我?」被推進門後,她直覺問。

  「你誤會了,我是想治療你的絕症。憑我多年的經驗,應該比辛人傑更有資格懸壺濟世。」他一把鬆開領帶,在手上纏來纏去,似有勒死她的衝動。

  「你錯了,我同樣拒絕了他。」

  「是嗎?他握住你手的時候,你臉上怎會浮現嬌豔欲滴的媚相?」他額上的青筋因憤怒跳個不停。

  「是燭光給了你錯覺,你知道我已心如止水。」她怎能說那是因為他的出現,令她有天旋地轉的昏眩┅「心如止水?如果真的是那樣,為何約男人吃飯?」

  「同事間一起吃個便飯,是司空見慣的事。」

  「在那麼有情調的法式餐廳吃便飯?太奢侈了吧?」醉翁之意,分明不在酒。

  「老闆請客,夥計難免會敲竹槓。」她自我保護得很周延。

  「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老闆也不是冤大頭,不是別有用心怎會如此大方?」烏鴉是一般黑的,沒有基因突變生出白鴉的可能。

  「你別把他人都想成和自己一樣,做人不是做生意,用不著費盡心思,當心頭髮掉光成了禿頭。」她刁鑽的說。

  「幸好我家發質全是又黑又密,你的詛咒是無法靈驗了。」他不想繼續在無聊的話題上幹耗,開始一個一個扣子往下解。「再說投資生意我一向穩紮穩打很少失誤,至於投資人……我這一次可是栽了個大斛鬥。」

  「你這是幹什麼?」

  「還沒開始你就先興奮了!實在看不出冷感何在。」他敞開襯衫,半遮半掩下,性感與激情的魅力教人難以抵擋。

  「餘力耕,我警告你別再靠近了,否則我要大叫非禮。」她狠話一說完,雙膝落地,淚如雨下。「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餘力耕掩面,痛苦撕裂了他的心,背對著汪思涵坐在床邊,聲音空空的。「你走吧!出了門後就順便忘記這個地方:永遠不要想起。」

  汪恩涵臨走前,匆匆看了一眼這間套房,房內的裝潢、房內的人,一聲長歎從心中吐出,腦海裡憶起李清照的武陵春: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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