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只為相思怕上樓 | 上頁 下頁
五十六


  接到田子照來電打的小報告,辛人傑又有了敗部復活的生氣。

  感情這碼子事,不但可以慢慢培養,更可以從友情昇華。辛人傑藉公私兩便之利,在情字這條路上如魚得水、如鳥翔空,像是黏在汪思涵身側的連體嬰,如膠似漆分不開,上班在一起,下班也一起,不過全是為了公事。辛人傑突然對儷佳人的編輯有諸多見解,拉著汪思涵天天檢討改進。

  汪思涵心甘情願接受工作上的疲勞轟炸,至少腦子裡不會出現餘力耕的影子,既能忘了煩惱又可有工作成就感,她何樂而不為?

  經過半個月如影隨形的日子後,辛人傑已是彈盡援絕,再也掰不出一句對儷佳人絲毫不滿意的地方;他太滿意了,滿意到又有理由慶祝儷佳人的新生。

  優雅的鋼琴聲、柔和暈黃的燈光、精緻可口的美食,好個人間一大享樂。

  過去,她以大快朵頤解千愁,現在她反倒覺得食難下嚥,和當時的蔣天雪的胃一樣,被苦澀的酸汁塞得溢上了咽喉。

  「思涵,你怎麼吃這麼一點?又不是小鳥啄食。多吃些,你最近瘦了。」他體貼人微。

  「男人不是都喜歡苗條的女人?」她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

  「是你們女人自己說的,其實男人怎會喜歡抱著火柴棒睡覺?」

  「難怪現今社會吹起一陣波霸風,害得一些洗衣板女同胞趕時髦隆乳健胸,壞了蔡老師自然就是美的真諦,原來你們臭男人就是始作俑者。」她故意把話題扯遠,說些無關緊要的應酬話。

  「西風東漸,時代所趨。」外國電影裡頭的金髮美女,帶動碩大就是美的世界性流行風,逼得亞洲人不得不起而東施效顰。

  「唉!女人真命苦,都是詩經害的,女為悅己者『祿。」她引經據典。

  「你不會命苦。」他斜視她的胸脯。

  「辛人傑,吃飯看桌子,講話看眼睛,請勿亂瞄。」她要送他三隻瓷猴子,臉部表情寫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

  「對不起,原諒我這老芋仔太久沒和女人約會了,眼睛一時失去控制,小姐有容乃大——」他一愕,扮了鬼臉。「我的意思是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你別想歪了。」

  「我沒有,倒是你自己臉紅脖子粗不知所為何事?」

  「我以為這個笨嘴巴又冒犯你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講話兢兢業業?」

  「以前我們是朋友,可以無拘無束閒扯,現在不一樣了。」

  她存有戒心的眼神盯著他。「生疏了?」

  他深情款款地注視她。「不,因為我要追你。」

  「辛——」她給了他一個拒絕的搖頭。

  「我不會因被拒而打退堂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總有一天你會被我的真情感動。」他雖沒羅家倫的才情,但孜孜不倦追老婆的精神相同。

  「田子照這多嘴公又嚼舌根了,對不對?」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沿著水杯杯腳上上下下來回好幾趟,此刻的心情怎是一個愁字了得。

  「子照關心你,怕你想不開從此鎖上心扉……」他一個激動握住徘徊在杯腳上的手,差一點翻倒水杯,幸虧另一隻手及時拿起水杯——餘力耕的手。

  他一口氣飲光水,而且是銜著杯沿上的唇櫻,「辛先生、汪小姐,好久不見,來這裡加班啊?」

  「餘力耕,我們的事不用你管。」汪思涵恩斷義絕的說。

  「再怎麼說咱們過去也曾相好過,既然不期而遇,打聲招呼也不為過。」他厚著臉皮不識抬舉。

  「招呼打過了,快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別冷落了李小姐。」她看到桌斜前方,李媚虹眼睛射過來淬毒的箭,令她骨寒毛豎。

  他偏偏拉開椅子坐下。「怎麼,難不成你們是在談戀愛,當我是電燈泡?」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沒錯,我現在正和思涵交往中,請你這個過去式走開。」辛人傑得意的說。

  「哈哈,別逗我了,你不知道佳人有疾嗎?」他誇張地大笑,引人側目。

  「疾?思涵,你生病了?是什麼病?難怪你愈來愈瘦。」辛人傑臉色一黯。

  「不,不,不,你誤會了,她的毛病不是生理上,是心理的。」他的嘴角漾著惡作劇的笑意,眼底閃著無情的妒意。

  「餘力耕,我得了什麼病,不用你雞婆多嘴,我自己會說。」汪思涵雙頰驀然飛紅,對他的恨意心如刀割。

  「快說啊!你別把男人當小狗耍,吊足了胃口再一腳踢開,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壞事不應該是淑女的行為。」他看透了她是蛇蠍美人。

  「我沒有。」

  「那你還不快說!」他命令道。

  「時機不對。」她難以啟齒。

  「辛先生,男女交往最重互信互賴,不可以隱瞞,你說對不對?」他轉向辛人傑,嘴角戲謔的意味更濃了。

  「思涵,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我,我在醫界有很多朋友,他們一定會盡力解決你的困難。」辛人傑宅心仁厚。

  「我不是說過了,她的病不能吃藥,也不能動刀,是藥石罔效的絕症。」他噗時一笑,接著低下頭掩飾眼角差點閃出來的淚光。

  「人傑,我們別理他,換一家沒有蒼蠅的咖啡廳,繼續今晚未完的浪漫。」她慌亂的站起身。

  「別走,我話還沒說完,看戲不看到最後,怎知道是悲劇?喜劇?」他跟著起身,擋住出路,促狹地說道。

  「思涵,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辛人傑心中有疙瘩。

  「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她不惜失禮地穿過旁邊的桌面,含著歉意點頭。「對不起,借過。」

  「我悄悄聲告訴你,我和她分手是因為她性冷感,看到男人的裸體會噁心想吐,所以她這一輩子打算做帶發修行的尼姑。」他附耳小聲說。

  「你騙人。」辛人傑氣得鼻孔冒煙,欲推開餘力耕。「思涵,等我。」

  「你的賬單還沒付。」他像尊石像定住了腳,眼瞄桌子,雙手並舉了個字。「我幫你送她回家。」然後一溜煙地跑開,留下張口結舌的辛人傑。

  另一方面,坐在餐廳一隅的李媚虹也傻眼了。今晚約會是他主動約她的,為了感謝她衣帶漸寬終不悔的辛勞。雖然只是個小小感謝,不過沒魚、蝦也好,不是說凡事起頭難,她和餘力耕總算跨出了第一步,而她都安排好了未來第二步、第三步……一直到走上紅毯的那一步計畫。

  怎麼那麼倒霉遇上汪思涵!

  凡事起頭難,她的第一步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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