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香奈兒五號的誘惑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牛小凡退了出門,趙君皓從煙盒裡掏煙,不知怎地?手竟然微微抖著,勉強夾住一支煙,打火機卻像沒油了般打不著,一個氣浮,煙被折成了兩截……和那被撕裂成兩半的寸心一樣,他到底該相信誰?

  西餐館繪影繪聲傳來總經理被去勢的厄訊,使柳雪恨不避嫌地沖向一五〇一室。電梯正好下去,等的人太多,一等又是大半天,她從樓梯快步往下跑,因為心急如焚,有幾次差點踩空階梯,在到達十五樓的指示燈時,她停止了匆匆,捫心自問這是在幹什麼?

  她虛脫地滑坐在階上,雙手壓著膝蓋支撐,交纏的十指頂著垂懸的頭,蛾眉用力地鎖住欲滴的淚……淚如果讓它流下來,她將無法負擔自己的感情,真實的內心世界。

  已經走到這種地步,若是任由感情行事,她一定會半途而廢的……逃跑。

  聽見開門的聲音,她以為趙君皓怎麼了,一探頭,看見的是牛小凡的背影,看完之後要去廟裡收驚,真恐怖。想也知道這傢伙幹什麼去了,進讒言。想置她於死地,哼,終有一天,他就會知道他這只潑猴,實際上卻是被她捏在五指裡的一隻無頭蒼蠅,四處撞壁而不察覺。

  待牛小凡搭上電梯,柳雪恨這才敢現身,進到總經理專用休息室,臉上則堆積著偽裝的焦慮。

  「你要不要緊?」

  他乞憐地:「你要幫我上藥嗎?」

  她裝傻到家地:「好,燙到哪裡?」

  「電視上噴霧的那裡。」

  「趙君皓,人家關心你,你還尋我開心。」

  「咖啡真的是倒在我褲檔上,你不信的話,去問西餐部的目擊者。」

  「嚴重嗎?會不會影響到生育。」

  他摟著她肩頭,撒野地:「我變性無能了,你要負責。」

  她掙扎地:「看你談笑自若的樣子,我就安心了,快放手,我要回去工作。」

  「哪有人探病像這樣,三言兩語就要走了,一點誠意也沒有。」他才不會讓煮熟的鴨子飛走。

  「你健康的跟個牛一樣,賴在休息室偷賴,對員工士氣會有負面的影響。」

  「我不只是那裡被燙到,還有這裡也被燙傷了。」他指著胸口。

  「我看是頭被燙壞了,神智不清。」

  他把她的手拉進衛生衣裡。「你有沒有感覺到它正雀躍地在打鼓。」

  「不是打鼓,是吹號角的聲音。」她引誘犯罪地。

  她像個淘氣、不解世事的小女孩,對男人的生理衝動完全陌生,不防他將會有什麼變化,只顧在他寬廣的胸肌上指壓,然而,那深富彈性的肌肉,著實令她驚喜萬分,像個遊戲似的,她喜歡上這樣的撫弄。

  是什麼使她言行浪蕩?也許是自覺他在猶豫,也許是體內某一點自發,她仿佛從塵世束繩解脫開來,紅暈漫漫泛過雙頰,浸透了一對懾魂的眼眸,是醉,是眩,是女人最需要人憐的神情,是男人最無法抗拒的誘惑。

  熱火白她柔軟的指尖升起來,燒疼了他的抑制力,灼痛他每一寸皮膚,從他的喉嚨裡進出美妙的呻吟,他感到快樂的同時,止不住微微打顫,因為她的撫摸在他胸口中央直線移動……

  他冷了下來,「你在摸索什麼?」

  「沒什麼。」她手退了出來,聲音遙遠而喑瘂,好似還停留在前面的歡愉中。

  他會錯意地:「你是說沒有胸毛,為此感到失望嗎?」

  「你又不是黑猩猩,要那玩意幹什麼?」

  「性感,你不是喜歡像阿格西那樣的男人?」

  「胡說八道,噁心。」

  「那文濤說你最愛吃他烤的大蒜吐司……」

  「瞎掰,文濤從沒磅過鍋碗瓢盆,他強調君子遠庖廚。」

  「你快樂時,會不會像小鳥那樣啄我?」

  「我又不是啄木鳥。」

  「我差——點上了文濤的當。」

  「他說的話,就像是耳邊風,沒一句真的。」她再一次暗示。

  以一直搬家來逃避文濤的騷擾,是柳雪恨過去的作法,現在她再也不需要了,趙君皓為她在有警衛把關的大樓裡,買了一間光線好、通風好、視野好、價錢更好的房子,一勞永逸地解決她的煩憂。

  趙君皓的——生中,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的汗,在初春,氣候如此清爽的時節,他揮汗如雨般不停,在新屋做免費、好用的搬運工、清潔工、以及使喚來使去的奴隸。愛情,到了這樣的境界,讓公子變成苦役,無怨無尤地,想必是愛得很深厚了。

  他們像扮家家——樣,把家具搬來移去,累得人仰面翻,臉上還是掛著如花綻放的笑容。可是,在每個笑意正濃的背後,她暗暗地在心裡寫下日記,因為,這將可能是她以後獨行千山萬水時,唯一可以慰藉她心靈的一頁回憶。

  經過一整天的疲勞,紹文的呼吸開始沙沙作響,引起趙君皓的關注……

  「紹文是不是有支氣管哮喘的病?」

  「你怎麼知道?」她感到紹文的呼吸困難有傳染性。

  「我猜的,因為我哥哥小時候也像這個樣子。」

  「我一直很難過,他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樣,有個追趕跳碰的童年。」

  「這種病,到了青春期自然會痊癒,你不用過於緊張,平時多觀察他什麼時候發病,或是對什麼容易產生過敏,做成紀錄,在經常發病時先吸入藥劑,並且避免刺激性飲食,讓發病的機率減低,紹文就可以和一般孩童一樣,活潑亂跳。」

  她讚美地:「你可以改行當醫生。」

  「我要做婦產科大夫。」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色狼。」

  「只診斷你一個女病人。」

  「我才不讓你看,我會去找女醫生,免得失身。」

  他一個快手箝住她的腰,嘴唇依著她的臉頰,輕聲細語地:「我現在就要診斷你。」

  「我又沒生病。」

  他的唇移到她耳畔,吹氣地:「你愛上我了沒?」

  熱暖暖的氣息,像小草搔得她渾身酥麻,如夢囈呢喃:「不愛你,我怎麼會接受金屋藏嬌!」

  「房子是送你的,沒有附帶條件,不過,如果你現在想以身相許,我也好。」

  她搪塞地:「我不好,你一身臭汗。」

  「我馬上去洗澡。」

  「我不會給你的,至少不是今天。」

  說了這麼一句不確定的話,她瞭解,這不是安撫,也不是隨興,是一種寄託于未來的承諾,可能真有這麼一天,她會不顧一切把自己奉獻給上帝。

  「為什麼?」

  「感覺不對,你剛才才說不求回報。」

  「你拒絕得很藝術,我無話可說。」他整個人仿佛充滿絕望。

  她輕聲念著:「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強求不來。」

  「最終,你是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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