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綺羅香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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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塊令牌你拿去,遇到守軍盤查時,它可以讓你們通行無阻。」 「謝謝。」從他手中接過令牌,她第一次向人道謝,不能自已地熱淚盈眶。 他的手即使有一股血腥味,卻依然溫暖。她低下頭,不願讓他看見她的難過,可是看到手上的令牌,她的難過卻加深了;這是他的報答,僅止於此,她已經不能再有要求了……一顆不爭氣的淚珠,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令牌上。 看到那顆淚珠,他不顧男女授受不親地捧起她的臉。「你怎麼了?」 「我們再也不能見面了。」她淚眼模糊,沒看見從他身後射來兇狠的目光。 「不會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他的視線被她那梨花帶淚的臉龐深深吸引。 「什麼時候?」國仇家恨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愛。 「等我平定亂賊,我會去江南找你。」他承諾道。 她茫然的幽問:「什麼亂賊?」 「闖王和前朝的餘孽。」他據實回答。 在他心目中,她居然是餘孽,這教她情何以堪? 如同遭受重大打擊般,她踉蹌地退後了一步,她以為她會墜倒,但雙腿比她想像得堅強有力,可是她的心就沒這麼堅定,她的心仿佛從雲端墜落黑暗的穀底,從此不見天日。 她忍痛割捨地說:「我該走了,不然我爹和我弟弟會擔心。」 「等等,你們身上有足夠的銀兩嗎?」他關切地問。 「不用你操心。」她轉身跑開,卻在緊要關頭,扭到足踝跌倒在地。 他立刻趨前蹲在她身旁,臉上掛著濃濃擔憂。「哪裡在痛?」 「足踝,但不礙事,骨頭應該沒斷。」她試著自己站起身,但卻失敗。 「讓我看看。」她還來不及反對,他已握住她的腳,不過突然發出噗哧笑聲。 「你笑什麼?」她的臉紅得像燃燒中的喜燭。 「你的鞋子像條小船。」他一邊說,一邊脫去繡花大鞋。 「我的腳很難看嗎?」她沒有信心地問,但他沒回答。 他專注地檢查她的腳,沒聽見她的問題,她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終於讓她想通女人纏腳是因為男人喜歡,一雙小小的三寸金蓮,可以帶給男人一手掌握的快感,所以女人忍痛纏腳,為的是討好男人,可悲!真是可悲! 以前她覺得纏腳的女人可悲,如今可悲的是她,因為怕痛而失去所愛,現在她一千個一萬個願意纏腳,但已經太遲了,除非她肯把腳剁去一半,否則她永遠也不會有三寸金蓮…… 聽到她哀聲歎氣,他還以為是腳痛使然,所以他動作非常輕柔地轉了她的腳一圈而已,看來她的傷勢不輕,於是他出其不意地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這時她的視線從他的肩膀上面看過去,有一些士兵圍住人群,士兵背對他們監視著人群,但人群卻是向著他們,雖然士兵喝令他們低頭,不過她卻看到兩道陰冷的目光…… 是慈熠和史錦衛,老天,她現在就算跳進天池,也無法洗淨她一身的罪。 第三章 「快放我下來!」她雙手捶打他的胸膛,做出反抗的樣子給他們看。 「我隊上有很好的軍醫,我抱你去給他醫治。」他以為她是害羞。 她焦急地說:「不行,我爹和我弟弟還等著我趕路。」 「不差今天,今天你要好好休息。」他柔聲安撫。 「我會被你害死。」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為什麼?」他傳令士兵去找軍醫來。 「我爹會扒了我的皮。」她想到在九泉之下的父皇,眼淚淌下。 「你別怕,我會好好的跟令尊說。」他將她抱進一間客棧,放在桌上。 客棧裡的客人見到他,莫不放下手中的碗箸跪在地上,但他們的眼神卻是好奇鬼祟地打量著他們;她無暇擔心他們再想什麼,她擔心自已都來不及,她深怕這一跤摔出地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要說什麼?」 「說他如果膽敢傷你一毫一發,我就冶他重罪。」 「不行,你不能傷害他,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你放心,我不會真的對令尊不利,只是口頭威脅恐嚇罷了。」 「你絕不能告訴任何人我曾經救過你。」她怕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 「你在害怕什麼?」他不解地看著她,她應該以救了一名貝勒為傲才對,不是麼?! 她同樣地看著他,清淚長流。她突然恨起自已的身分,如果她不是公主,只是一名宮女,她可以不顧一切地愛他,不怕被人唾棄,不怕遺臭萬年,不怕死後去見父皇,但現在他卻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一如三年前,他的手指溫柔地,不,是更溫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她真想撲到他懷中,哭濕他的胸膛;於是從如露水沾濕的淚眼中,她看到許多異樣的眼光,是那些客人,他們的眼神彷佛鏡子,讓她看到自己輕賤的內心,淚水一下子幹了。 她推開他的手,也推開心裡的貪戀,自重中帶著自憐。「你我……應該算是敵人,你對我越好,我越無臉見人。」 「我們不是敵人了,以後所有的漢人都是大清子民。」 「大清?」她彷佛不知令夕是何夕的一臉茫然。 「吾皇已在北京登基,國號大清,改元順治,從今爾後……」 「求你不要再說了!」她雙手捂著耳,面色蒼白似雪。 「稟貝勒,軍醫來了。」傳來士兵的聲音。 他霸道的命令。「叫軍醫進來,其它人都趕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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