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芊芊 > 綺羅香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額真冷笑。「小毛頭,輪不到你教本額真怎麼做!」 「沒你們的事,不許你們再開口。」史錦衛使眼色示意他們閉嘴。 「是我的錯,爹,弟弟就交給你了。」朱影青偏不閉嘴,倒不是她突然不怕死了,而是她相信自己不會死;湯兄說她福大命大,理應不會就此嗚呼哀哉,但她心裡仍然有點擔憂湯兄說不準,萬一真足如此,她做鬼都不饒過他。 「你別說傻話,我答應過你娘,拚死保護你們。」史錦衛雙眉緊蹙。 額真不耐煩地大吼。「你們說夠了沒有,還不快站出來領死。」 「他們兩個都還是小孩子,請大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不行,我今天不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你們這些賤民永遠學不乖。」 眼看生死就在一線之間,突然一陣馬蹄聲傳至。「額真,為何停下不前進?」 這聲音……好熟悉!是在哪裡聽過?在夢裡?還是在她心裡? 朱影青脖子像生銹似的循著聲音慢慢轉動,她的視線從瘦長的馬腳往上移,看到一雙漆黑乾淨的長靴,再往上移,天空色的套褲,再往上移,天空色的馬掛中間繡了一隻張牙舞爪的七彩蟒蟀蛇,最後一次往上移,四眼孔雀翎冠之下,有一張她想了三年,盼了三年,等了三年的英俊臉孔。 是他,就是他,那個刺客!沒想到夙世重逢,竟是這般難受的感覺! 他,愛新覺羅濟爾雅,不是漢人,不是揭竿起義的闖賊,是女真人,是蠻夷。 怎麼會這樣?她好想大叫,她好想大哭,她好想大罵,老天爺太可惡了,這是什麼鬼安排?居然讓他們成為不共戴天的仇敵,她該怎麼辦?她該何去何從?一時之間她理不出頭緒,但她知道她現在臉上不能有任何表惰。 若讓慈熠那雙火眼看到蛛絲馬跡,肯走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們的關係是秘密,是不可饒恕的通敵大罪,她抬高下巴,眼珠朝天,努力裝出不屑敵人的模樣。 但是,她的心跳得好厲害,他記得她嗎?他認得出她嗎?他會喜歡她嗎?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這些問題,她好緊張,十指緊緊交纏,卻仍然感覺到手隱隱地輕顫和沁出濕汗。 心好亂,聽到那個叫額真的渾蛋所說的話又更亂了。 額真不老實地說:「稟貝勒爺,這三名賤民找死。」 「發生什麼事?」貝勒眼晴忽地一眯,隱藏住眸中閃過的一抹驚訝。 「那個女娃拿石頭打我的馬,她的父兄自願與她一起死。」額真信口開河。 「石頭有多大?」月勒嘴角浮現一絲不以為然的淺淺冷笑。 「很小,不過馬受驚,差點害我摔到地上。」 「這麼說,你並沒摔到地上,算起來只是小事一樁。」 「這不是小事,貝勒爺,我們應該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現在誰是老大。」 一顆小石頭換來三個死罪,這個額真也未免太狠了!朱影青目光緊盯著駿馬上的貝勒爺,她雖不知道貝勒爺代表什麼,但她感覺得出來他的官不小,他們的生死系在他一念之間,她清楚地看見他的臉上有威嚴,但他的心地是善良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貝勒寬宏大量地說:「這三個人不須受罰。」 「為什麼?」從群眾傳來松一口氣似的喟聲,令額真覺得面子掛不住。 「我說了就算數,誰准你問原因的!」貝勒眼睛一瞪,比他袍上的蟒蛇還凶。 額真趕緊跳下馬,跪地求饒。「屬下知罪,求貝勒開恩。」 「去!這兒沒你的事。」支開額真,貝勒忽然命令。「女娃兒,你過來。」 「為什麼不是你過來?朱影青自恃是救命恩人,膽子變得比平常六百倍。 貝勒訕笑地說:「好,我過去,其它人退到三十步之外。」 看著慈熠疑惑的眼神,朱影青立刻發覺自己錯了,她不該端出公主的架子,這下子她不用跳到黃河,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貝勒跟她之間有曖昧關係,所以他才會放他們一馬,怎麼辦?她得趕快想個好說辭,化解慈熠的懷疑。 在她膽憂著的同時,她並沒注意到一雙深邃的黑眸正打量著她,從腳到頭。 她好瘦,骨肉亭勻,跟四年前救他一命的宮女……小青,他還記得她的名字,一點也不像;但他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是她沒錯。 他還記得當年她十二歲,現在應是十五歲,雖稱不上是大美女,但另有一番清秀靈氣的韻味。 他飄然地跳下馬,姿勢令人著迷。「果然是你,小青,我的救命恩人。」 「恭喜你,成為新的統治者。」她冷冷地說,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他失笑地說:「你的外貌變了很多,不過你的利嘴依舊。」 「我的嘴再利也沒你的寶劍利。」她狠狠地頂回去。 「國家大事,不是你一個小女孩能懂的。」 「我已經不小了……」她挺起胸,讓他看清楚她有沒有長大。 「我知道,你十五歲了,已到結婚生子的年齡。」他不好意思直視。 「你說這個斡什麼?」她的聲音緊張得像琴上緊繃的弦。 「沒什麼,我只想知道你怎麼會在這兒?」他的神情很平靜,如船過水無痕。 無形中,她感覺到自己仿佛被打了一巴掌,她還以為他說那話的意思是對她有意思,但他只把她當救命恩人看待,黑眸中找不到一絲情愫,她的失落化成一股怨氣,使她說話更麻辣。「皇城失守,我不逃出來,難道要我留下來等死!」 「見你平安無事,我恨欣慰。」他似乎很習慣她說話的方式。 「做亡國奴,有什麼值得欣慰的!」她不悅地撇嘴。 他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情。「我保證我們會比前朝更愛民如子。」 「鬼才相信!」她覺得胸口破了一個大洞似的,又冷又痛。 「我說過,我會報穀你,你有什麼希望?」他對她的挑釁置之不理。 「讓我和我的家人安全離開。」她想了一下,心中別無讓。 他很誠懇地說:「我可以照顧你一家人。」 「不,我不想遺臭萬年。」她毫不客氣地拒絕。 「你們有去處螞?」他關心地問。 「我們要去江南投靠阿姨。」她不知自己幹麼要說得那麼詳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