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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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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人骨變形後要治癒已經不容易了,要是全身都沒接好的話,就會很麻煩……」 不等他拉拉雜雜的說完,江湖掏出銀票一張,「廢話少說,一兩銀票一張。」 「死心吧,沒救了……」 翻過銀票,江湖繼續說道:「背後是林清音當年的賣身契。」林清音就是東伯男當初帶來的少女,他當時陷害她簽了一張賣身契給客棧,東伯男一直想拿回來。 「……沒救了才怪,不就是斷骨沒接好嘛,小意思,就算擰成麻花我也能給你接好。」 「那好,你等我到時叫你。」把銀票塞給他,順便把人推進去同時關上門,然後回到自己房裡。 面對空蕩蕩的屋子,站在銀白的月光中,江湖等了許久,怱然問:「還有什麼問題嗎?你說過吃屍體也好,吃蟲子也好,吃再噁心的東西都可以,只要能活下去。我也是,無論你變醜了也好,殘廢了也好,變成了鬼也沒關係,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屋子裡只有一片月光,連家具都只有一張桌子,而他對著窗口如此溫柔的說著。 「我不敢奢望你還愛我,但至少你可以來恨我。最怕的是你不愛也不恨我,那我該找什麼理由見你?我從來沒對你說過挽留的話,一直都是你在主動。現在,你好好聽著吧!」 他整了整神色,「月色,回到我身邊,就算來殺我一次也好。」 「我什麼都放下了,沒有愧疚。對你也絕不是愧疚,只是很想抱著你,背著你。」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我放棄了你兩次,可是給我個機會,證明我不會再錯第三次。」 陰影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聲,然後是一雙白皙卻手指外翻的手伸了出來。 江湖小心的走過去,把那雙手拉到自己的頸項上,然後輕輕抱起在陰影裡顫抖的身軀。懷裡的人拼命把臉埋進他的肩膀,不想讓他看清楚她的容貌。 江湖轉了個身,讓懷裡的她面對月光。 她身上的衣服很破爛,露出的肌膚傷痕交錯,渾身的骨骼都變形扭曲著,背也佝淒著伸展不開。如果當年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是一個很像鬼的小女孩,現在的她則是一個連人都不像的鬼。 他輕輕抬起她的臉,才看到枯槁且傷痕密佈的面容,只是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被她躲了開了。 「別……看。」 怕她跑掉似的,他緊緊抱著她靠在床上,笑著說:「月色,你真不解風情。我對你說了那麼多深情的話,你給我的第一句話卻是叫我別看?」 「很醜的,」月色低低的回答。「我摔下來就掉進石縫裡的暗流,又被沖到了一個洞裡,渾身的骨頭都斷了,還有老鼠來咬我,我只好拼命打滾,結果骨頭都長歪了……後來……在洞裡過了好久,我找不到路……只好開始往上挖,到處都是石頭,我一直挖不出去……直到有一天,洞開始劇烈的搖晃,塌出了一個縫,我朝那個縫繼續挖……結果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一顆熱熱的水珠滴在月色的頭頂,她抬起頭,看見一張淚流滿面的臉。她再也顧不得隱藏自己的臉,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你哭了?」 帶著月光下銀色的淚痕,他笑著捧起她的臉,「誰說的,你看錯了。我很高興老天爺發的那場地牛翻身,你才能回到我身邊。」他記得那次去靈巫山見到地牛翻身的樣子,當時還差點跳下去陪她。 可是他現在無比慶倖自己沒跳下去。他沒保護好的女人,老天用另外一種方式為他保護下來,即使換了個樣子,他還是無比感謝上蒼。 「我在洞裡本來好恨你的,可是出來看到了自己的樣子我就不敢恨了。我爬到山崖上本來想回族裡看看,結果卻看到你和長老在說話,我覺得既然沒辦法恨你、殺了你,而我又變成這個樣子,還不如讓你以為我死了算了。可是看你想跳下去,我真的好怕,還好長老把你勸了下來。長老讓我跟著你,找機會殺了你,但我卻下不了手。我想,只要能遠遠看著你也好。那個孩子的眼睛好像你,我本來想實在不行的話,就把那個孩子代替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也好。」 江湖帶著鼻音插嘴道:「你偏心,為什麼他可以我不可以?」 她咬住他的肩頭,嘗到血後才鬆口控訴,「你叫我婆婆!」 是啊,他該死!江湖幸福的感覺著她帶給他的疼痛,有些無賴的說:「那你以後都叫我公公好了,聽說南方有種叫法叫老公,你就這麼叫我吧,」沒告訴她的是,「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 「我不怪你,我現在的確是個老太婆。」她愧疚的看著自己一時氣憤咬出的血口於。 「沒關係啊,」他望著她柔聲哄著。「現在我攢了很多錢,也認識很多江湖郎中,我會叫他們治好你,然後你就可以好好氣我、恨我,等氣消了、恨夠了,我們就舒舒服服的曬月亮。」 「我……」她咬著乾枯的唇,她真能治好嗎? 「你看你,我不在你身邊你都照顧不好自己。」江湖繼續哄著她,「你留在我身邊,我可以天天給你梳頭、給你洗澡、給你做飯,還給你買漂亮的衣服,」他吻開她咬著的唇,誘惑的舔著她,「我還可以讓你生好多漂漂亮亮的小娃兒,隨便你要兒子還是女兒……你乖乖的陪著我好不好……」 月色眼泛淚光地喃喃道:「我總想,找到了你一切都會好的……但是看到你又不敢……後來我每天看你躺在屋頂上等我……卻一直不敢找你……」 「哦?」他低低的笑著。 「今天為什麼敢來了?」 「我聽見你在唱歌,很好聽……」 「我再給你唱一遍好不好?我每天都給你唱好多歌,只要你願意聽,我就為你唱一輩子。」 「我能聽一輩子嗎?」如此醜陋的自己有資格嗎?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還有誰能?」江湖幫懷裡的她調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拉起被子小心蓋住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寶貝,幸福地開始唱著輕柔的歌。 「一夜東風,枕邊吹散愁多少。數聲啼鳥,夢轉紗窗曉。來是初春,去是春將老。長亭道,一般芳草,只有歸時好……」 兩人的低聲絮語持續了一整夜。 門外,一群人感動得痛哭流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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