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席月紗 > 養成鬼妻 >
二十九


  深夜,所有人都酒足飯飽去歇息了,他還在呆呆的躺著,像是在等什麼人來一樣,直到一絲細微的聲音傳來。

  「這麼好的夜晚不陪老婆抓老鼠,難道要找我在月下述衷情?」縱使燕歸來的輕功再好,能逃過江湖耳朵的只有靈巫山的那些怪物們。

  燕歸來丟下兩壇酒,和他一樣躺在屋頂上。「我是因為有個可憐的傢伙在哭,吵得睡不著才出來溜達的。」

  「誰在哭,你嗎?」江湖抓過酒喝了一口。「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記得,你總要摻那麼多的水,倒不如直接喝水算了。」燕歸來喝了幾口酒道:「你是第一個不問我守著柔柔值不值得的人。」

  兩年前,他帶著他的妻子來到江湖客棧,令人驚奇的是,他的妻子是個智力只有幾歲孩童的癡兒,但是燕歸來對妻子的呵護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所以大夥都覺得他很傻,更覺得不值得。然而,管柔柔不止是個癡兒,每到雨夜她甚至會變成一個妖媚的蕩婦。他一直極力隱瞞這點,這也是他會選擇江湖客棧的原因,可惜他瞞得了所有人,卻瞞不過兩個人,一個是只在夜間出現的江詩,一個就是耳力驚人的江湖。江詩因為作息的原因不可能說什麼,可是江湖卻從來沒有追問過原因。

  江湖看著月亮淡淡地笑了,「其實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個女人可以守。」接著他像是忽然感慨地歎道:「摻水的酒涼涼的,帶著很淡的甜,很淡的惆悵……」

  「像一個叫月色的女人。」燕歸來插話道。「或者說很像那個給你補了那麼多補丁的女人。」

  呵呵,燕歸來是個很細心的人。

  「你聽冬瓜那個大嘴巴講的吧,他一定是聽小三說的。」

  「為什麼叫他小三,他好像年紀比你大吧。」燕歸來隨意的扯著閒話。

  「哈哈,因為……我們結拜的時候他自願做店小三。」江湖覺得自己快被這薄酒和月光泡醉了。燕歸來實在是一個很體貼人的男人。「我知道你怕我傷心所以都不提,其實也沒什麼。她是個很好的女人,只是……我沒有珍惜。當她愛著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愛她,當我知道我愛她的時候,卻不敢奢望她還愛我。本來上天給過我一次機會,可是我又笨笨的錯過了,現在我只求她恨我,能來殺我就更好了……」

  「你攢錢是為了等死買棺材?」那一定是豪華到不能想像的棺材。

  「我攢錢是為了養老婆、孩子,她說了要給我生個漂漂亮亮的兒子……再生個漂漂亮亮的女兒……再生個漂漂亮亮的兒子……再生個漂漂亮亮的女兒……」

  燕歸來看著這個被幾口稀得不能再稀的酒灌醉的奸商,或許不是所有的傷心人都需要人陪。於是他喝盡手裡的酒就翻身下去陪老婆了。

  江湖對著明月喝著酒開始唱歌。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他一遍遍的唱著最後一句,「只是當時已惘然……只是當時已惘然……」

  他憨憨笑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向下走,腳下的客房裡傳來咒駡聲,「哪來這麼肥的老鼠,動靜這麼大。」

  他笑嘻嘻地繼續走自己的,走到屋簷時身子卻直直的倒下去。轟一聲臉朝下摔到了地上,趴了半天他爬起來又繼續快樂的唱著歌,東倒西歪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窗口大開著,房門也開著,他倒在床上叫了聲「月色」就睡著了。

  睡夢中,月色走進他的房間,像以前的夢一樣在他耳邊用氣聲重複著:江湖,江月色、江湖,江月色……仿佛這樣兩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一樣……

  他猛地坐起身,然而月光如水,卻不見伊人。

  躺回床上,他回味著夢裡的月色,重複著在腦海中描繪她身體的輪廓。傻傻的看著上方,從房門看出去,漆黑的門外和門內的月光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他茫然的視線遊移著不肯再入睡,即使夢到又怎麼樣,醒來還不是要再經歷一次分離,五年來他厭倦透了分離。

  忽然看見月光照到的地板上有一點深色的東西,他下床,輕輕地捏起,那是一團新鮮的泥土。他呆呆坐在地上捏著泥土嗅著,能聞到鬼林的味道,然後狠狠擰了自己一把。好疼,可是他傻傻地笑了。

  月色來看他了,上天還在憐憫他嗎?是啊,他的過去那麼慘,月色的過去那麼慘,上天怎麼忍心讓兩個這麼淒慘的靈魂繼續淒慘一生,笑得臉都酸了,他才無措地看著周圍。

  「月色?你在嗎?」

  寂靜中,連夜蟲都不敢開口。月光憐憫地照著他的小心翼翼。

  「月色,你出來好不好?捉迷藏我永遠玩不過你的。」

  江湖失望的看著周遭的寂靜,為什麼月色不肯出現?他頹然地低頭考慮著她不願見他的可能性。可是為什麼呢?他好怕這次再錯過了她。

  「月色,我只想見你一面也不可以嗎?只要一面,即使你殺我、打我,我都無所謂的。」

  「月色,你還恨我嗎?恨我恨到連一面也不肯讓我瞧噍?月色你出來啊……」他跪在地上,望著月亮。

  「月色我求你了。」

  良久後,夜蟲開始了再次的彈奏。他忽然想到最後一次看見月色的樣子,然後他猛地爬起來沖到林清音的門前,拼命敲門。

  東伯男一身狼狽的打開門,一向整齊的頭髮異常凌亂,他在喘著,很明顯江湖打斷了什麼好事。江湖也在喘著,他為了打斷別人的好事也付出了努力。

  兩個男人對喘了半天,江湖終於開口,「冬瓜,要是一個本來好好的人,幾年後變得佝僂,那是怎麼回事?」

  東伯男瞪著他,「你來找我就為了問這個?」他好不容易得到佳人默許,可以做他想了很久的事情,結果江湖就拿這麼個蠢問題來騷擾他?不過,在江湖回以更兇狠的瞪視中,他還是老實本分的回答道:「原因很多,可能中毒,可能骨骼異變,最可能的是骨折之後沒接好骨……」

  「你有無辦法醫治?」江湖直接打斷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