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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段惜鈺失笑,眼望天色。「原以為,我住的太湖已是世間最美的地方了——沙鷗、孤島、漁帆、落日。霞光、月色,無一不動人心弦。」

  「蛾眉山的美與太湖不同。」

  「是的。世上美麗的地方很多,但現在,讓何地方都比不上司寇家後山那片林地。」同賞流螢飛舞的夜,她令他心酸又迷醉的笑容。

  「前輩,喜愛一人,心會痛嗎?」

  「喜歡她卻得不到她,或許會因此疼痛。」

  「我愛段嫣然時是快樂的,一顆心縱然忽上忽下,卻不會痛……」等遇到了香香,他變得比孩童還脆弱。

  「喜歡的人不同,感受亦不一樣。」

  段惜鈺的視線離不開薄薄的信箋。「她真不開竅……」

  他一直看著,眼眶泛紅。每個字看了四遍、五遍、六遍、七遍……都不厭倦。

  「如果我帶她到峨眉山或太湖,和她一起分享這些美景,她是不是會笑得快樂一些?」不再讓他有心酸的感覺?

  信上除了交代各位前輩找他、照應他外,還提起請他們說服他回心轉意……香香至今仍不肯放棄希望。

  「你們在做什麼?」有人奪過段惜鈺手中的信箋。

  司徒說:「他正問我該怎麼辦。」

  那人皺眉,告訴段惜鈺。「你躲在這煩惱有用處嗎?該怎麼做,是要自己決定的嘛!」

  大嗓門引來別人,又一人搶過香香的信。…這小子成天窩在陰暗的角落,發呆似的一言不語,等他睡著了竟滿口不停的喊著香香、香香……「眾人的調笑令段惜鈺臉皮微紅。聽別人提起她的名,他心裡有說不出的甜。

  「段惜鈺。」司徒喚回他的注意。「即使你是笨蛋,也能學著逗你心愛的人開心,讓她歡喜。一天不成,你就學一個月;一月不成,你就學一年。一輩子下來,你所愛之人就算臨死前才真正開懷,你仍算成功。」

  他的話勝過炎炎夏日裡的雷雨.平息了段惜鈺的煩躁。

  「一輩子才快樂一次?我沒那麼笨吧?」

  「你問我我哪知?去吧!將你心愛的人帶來,是誰不重要。」

  旁人紛紛附和司徒的話。「對!不是香香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你過得高高興興的,讓我們看見我們救了一個快樂的人,而不是半死不活、鬱悶陰沉的你!」

  一雙手拉住正在嘮叨的人訓道:「你這話若給香香聽到了她會哭的!」

  段惜鈺微笑,耳邊盡是眾人的勸告與交代。

  「我替某人問你一個問題。」司徒開口,神情沉重。「倘若你快要死去,此刻你最想做什麼?」

  段惜鈺茫然,全身顫動。「我想要她高高興興的,不再傷心。」他還想再看她一眼,不要在生命終結之前才後悔沒把她看仔細。

  假如今天就死去,此刻他要記住她最燦爛的笑容,好帶入黃泉,就算魂飛魄散也不忘記。

  春花開了,金陵的春色柔媚如初識情愛的少女,風一吹,她便婀娜起舞,誘惑人心。

  附近的住戶悄悄探出頭,打量著佇立在司寇家門前的青衫男子。司寇家門戶緊閉,站滿了護衛,表明不讓青衫男子進門,連敲門都不許。

  兩三天了,青衫男子經常在門外徘徊,始終不得而入。

  「你倒有毅力——」大門忽然開啟,走出來的是滿臉陰沉的司寇飛煙。「你的臉真的好了?」

  他睨著青衫男子——他最討厭的段惜鈺。儘管早知此人容貌恢復,但親眼看見仍免不了訝異。

  「請允許我再見香香一面。」段惜鈺有禮要求。「我帶來峨眉山的落葉,不知能否交換一朵金陵的春花?」

  「少咬文嚼字!當初她想見你,你為何一直逃避?」

  「對不起我……」

  「我不想聽你發表感想,更不願她見你。」司寇飛煙打斷他的話。「你有本事就讓她自己出來,否則,慢慢等吧!」

  他說完就轉身進門,命令守衛嚴加看守。

  段惜鈺若是硬闖,不僅傷了和氣,更會使妹妹為難!

  「主子,段惜鈺離開了。」守在門外的人進門稟告事況發展。

  「什麼?」司寇飛煙不爽叫道。「這麼沒誠意,刁難一下他就跑了?」

  他忿忿咒駡,過了片刻,飛鴿傳回他意料不到的訊息。

  「他去燈籠店?」司寇飛煙不斷收到新的消息。「他買了五百盞孔明燈?」

  「主子——」又過了片刻,守門人來報告。「段惜鈺回來了!」

  「他想做什麼?」司寇飛煙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段惜鈺坐在一張長椅上,腳邊堆滿了燈籠。

  五百個大小不一的燈籠堆滿了司寇家門外。司寇飛煙急著知道段惜鈺的企圖,於是沒有趕走他。一些路人見到,都圍在段惜鈺身旁,等著看他有何驚人之舉。

  段惜鈺拿起一個燈籠,正欲動手寫字,突然發現他忘記準備筆墨。

  他苦笑,出聲問圍觀的人。「有誰能借我一碗水?」

  附近某戶好心的送給他所需之物,段惜鈺道過謝,將清水放在椅上,割開手指讓血流出,沾著血水在燈籠上寫字。

  司寇飛煙躲在門口看。距離有些遠,瞧不出段惜鈺寫了什麼,直到他腳邊數個燈籠皆寫了字,司寇飛煙才看清楚。

  時間流去。每當段惜鈺寫完一個燈籠換新的再寫之前,總是先將指頭放入水裡令傷口無法癒合,才能繼續寫下去。

  吹起一陣晚風,幾個時辰過去了。黃昏時終於把五百盞燈籠全寫上字的段惜鈺觀察著風向,臉上露出可比陽光的燦爛笑容。

  今天家裡出奇的安靜,香香用過晚膳後回房,取出從峨眉山送來的信箋。

  司徒叔叔說,段惜鈺回金陵看她了,並吩咐她挽留他……信上寫的各種手段令她看了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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