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香雪海 > 心抹微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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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這些事叫小六做。」為掩飾剛才稍稍出軌的思緒,他口氣上有意顯得冷淡。 「澍清少爺,我伺候你是應該的,而且我也喜歡為你做事。」 「微雲,從今天開始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叫我澍清哥好了。」 「我……是不是看到我就讓你想到退婚這件不愉快的事,所以要我離開,不要我伺候你?」她惶恐的說。 「你想到哪裡去了?你千里迢迢的從杭州跑來京城找我,我怎麼會要你離開呢?微雲,除非你嫁人了,否則你可以安心待在我身邊。」 「我真的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 「你願意待多久就待多久。」澍清如此說,微雲這才放心的笑了。 「澍清少……澍清哥,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說。」 「我知道秦家的做法給你打擊很大,你也有理由恨他們,但是我求你不要再意志消沉,這會影響……」 澍清舉手阻止她說下去。 「今天開始我不想再聽到有關秦家的任何一句話,而空有一張美麗的臉卻無品德的秦水蓮也不值得我費心去恨她,從今而後我會把全副的心思放在書本,努力求取功名,讓那些短視而瞧不起人的人懊悔一輩子。微雲,我這樣說,你應該可以放心了。」 這話聽來似無恨無怨,不過卻是冷颼颼的,微雲真的很難過,經過這一次的打擊,他的心是徹徹底底的寒了。 澍清無所謂的瀟灑跨出房門,她望著這黯然的背影,知道他這分豁達是裝出來的,其實他心裡正被痛苦一點一點侵蝕,只是不喊痛罷了。 過了幾天,微雲明顯的感受到澍清的轉變,雖然人前他依舊談笑風生,每天照課表的做學問,但就是絕口不提杭州的事。 有好幾次她端茶進書房,總是撞見他不發一語,呆呆的出神,這時候的他離她好遠,好遠——她不喜歡他變成這個樣子,她一定要想辦法搓熱他凍結的心。 她明白他不願意讓人看到他這副神情,於是她會故意弄出一點聲音來提醒他,然後假裝剛進門的樣子。 「微雲,是你。」 「讀了一整個下午的書,休息一會吧。」 「唔,」澍清隨口應一聲。這幾天他的回答皆是此類「嗯」、「好」等應聲而已,再多就沒有了。 「今兒個有一位祥二爺讓人送來一罐上等好茶,我馬上就沏來給你品嘗。」微雲將茶遞到他手中,便動手收拾他桌上凌亂的書本,並拿起一篇文章,興趣勃勃的看一下。「這篇文章是出自哪裡?」她哪裡懂這些,不過是想找話題逗引他開口說話罷了。 「論語。」他簡單的回答,就不再說下去了。若是以前,他是不吝於逐字跟她解說,現在卻不。 這時她端一缸水來洗滌醮飽墨汁的毛筆,以免它幹硬掉,嘴還是不停地找話跟他聊。 每每她說了一大串的話,得來的也只是他了兩個字而已。 澍清啜著茶,本來眼中無物,心情沉重,經微雲有心的一翻攪,不知不覺的他的心和眼也隨著她活動的身影溜轉。 她一身水藍色,是雨過天青的藍,乾淨清爽;而峨眉淡掃遠山笑,雙眸迷含煙翠,長辮子上還佩一支吊有一對小鈴鐺的簪花,她身子一款擺,頭上鈴鐺便搖曳輕蕩,煞是娉婷嬌俏。 近日,他已經可以心平氣和的再回想起秦家小姐,奇怪的是他只記得她是一個美麗的女子,至於她的容貌愈來愈模糊,竟然拼湊不起來。為什麼會這樣呢?他不是無情人,不至於將她忘得如此的快?心若有恨,他不是更要記得她? 「澍清哥,那位祥二爺真是個好人,我聽小六說他是凌王爺的二王爺,是真的嗎?」許久不見他回應,微雲又喚他一遍,「澍清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哦……你說什麼?」澍清收回心思。 「我是說那天要不是有祥二爺,我豈能如此輕易離開怡紅院,所以明兒我想請祥二爺來家裡吃飯,好當面跟他道謝,你說好不好?」 「應該的。」 「祥二爺是怎樣的一個人?」她也不是真的想瞭解這位祥二爺,不過想借這位祥二爺來打開澍清的話閘子,免得他的心思往死胡同裡鑽去。 「祥二哥是一位熱心又講義氣的人……」 一談起凌祥,澍清眉眼裡才顯露出些許的悅色,滔滔不絕的談起在京城如何和他相識相惜到結為兄弟的經過。 眼看他愁懷稍解,她也寬慰不少。 為了表示對凌祥十二萬分的感激,微雲全心全意的準備,再加一點慧心巧思,那活跳的「醃篤鮮」、「禿肺」、「下巴甩水」等等菜色一盤一盤的端上桌,澍清則一一的向凌祥解說這拗口發噱的菜名。 「光聽這些有趣的名稱就胃口大開,再聞這香味,就更讓人食指大動。」凌祥豎指稱讚,「微雲真是好手藝。」 「我沒有什麼可以答謝凌二爺那日出手相救之恩,所以煮幾樣家鄉菜聊表心意。」說著,她便要盈盈拜倒,凌祥忙不迭的扶起她。 「別這樣,我擔當不起。」在扶她起來的同時,凌祥乘機將她覷個仔細,見她容色清麗,嬌靨生春,相比之下,和他平日接觸的美豔女人個個倒變成了庸脂俗粉,不如她耐看,當下就對她多了一分好感。 微雲只道這位凌二爺生性豪邁放浪,比較不受禮教拘束,不過這樣看人未免也太失禮了。她連忙收回手,站在澍清身旁,正色道:「無論如何,受人恩惠,點滴圖報,微雲不忘祥二爺這分恩情。」 微雲斟了一杯酒,舉杯向凌祥致意,然後一干而盡。 「怡紅院的事不足掛齒,你實在不必放在心上;而且這件事是鳳姐理虧,讓你白白的受了委屈,改天我定叫鳳姐親自來跟你賠禮道歉。」 「祥二爺,不用了。」只要一想到鳳姐那兇悍潑辣的模樣,微雲就不寒而慄,最好從此不再見她,哪敢還要她來賠禮道歉。 「微雲,你開口閉口叫我祥二爺,讓我聽了全身不自在,顯得好生分。這樣吧,你就跟澍清叫我祥二哥好了。」 「這……這樣太失禮了,微雲不過是個丫頭而已。」 「什麼丫頭不丫頭的,你的事我多少聽澍清談過,知道他一向把你當做妹子看待,我也一樣,所以你就叫我祥二哥。」 妹子?明明已經知道了,可是心還是會痛。微雲憂傷的看著澍清,從剛才和凌祥說話時,他就獨自悶著頭喝酒。 「澍清哥不要淨喝著酒。」微雲為他夾菜,所有的關心和擔憂全寫在臉上。「多吃一點東西,墊墊胃,不要空著肚子喝酒,這樣很傷身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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