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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第七章

  夜深,澍清今天又晚歸了。

  微雲見小六在一旁打盹,頭不住的連連點著,於是走過去搖醒他,讓他回房裡睡,而她繼續等門。

  情深深,意切切,為伊風露立中宵,翹首望斷歸來路。她擔心的站在門外徘徊,遠遠地一道長長的影子朝這裡拖曳過來,見是澍清東歪西斜的踉蹌走過來,於是跑上前去,即聞到他身上一股濃郁的酒味。

  「澍清少爺,你怎麼又喝這麼多的酒?」微雲心疼的嗔道。一連三天,他每晚必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不多,不多……一點都不多……」澍清打了個酒嗝,腳顫了一下,身體酥軟就要癱下去時,微雲及時攙扶著他。

  「走好。」微雲襯看他眼梢全是悲愁,忍不住哽咽的說:「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是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就真的能忘記一切嗎?澍清少爺,酒人愁腸愁更愁,何苦呢!」

  「酒入愁腸愁更愁……」突然地,他嚷叫起來,「不對,不對,我……才不愁,我……是為秦水蓮高興,祝福她嫁了一座金山,一輩子享用不盡,好過我張澍清太多……太多了……」澍清嘴裡吐酒言,說到痛處,不免哽塞,聲音顯得喑啞,說出來的話也多了一份痛楚。

  「別說了,夜裡風大,容易著涼,我們快進屋裡去。」微雲扶著他搖晃不穩的身子,費了九牛二虎才將他帶到房間。

  微雲將他放在床上,動手要卸下他的外衣,但是他的身子不停擺動,手胡亂揮動,沒一刻安靜。他痛苦的呻吟一聲,喃喃地說:「午夜夢回時,我常常想起你美麗的容顏,可是你總是不肯為我笑一下,讓我在孤獨的夜更加寂寞……」

  微雲費了一番功夫才卸除他的外衣。

  「……現在你來了,我不再寂寞了……」突然地,澍清一把抱住微雲,將臉埋在她頸窩裡,並不停地摩挲著。

  微雲驚羞不已,想掙脫他的懷抱。「澍清少爺,你醉了,我不是……」

  「你為我拋家,我也可以為你棄功名……從小你就許配給我,你是屬於我的……」

  微清醉言醉語,分不清眼前人還是夢裡人?微雲知道他錯把自己當做是小姐,也清楚這話不是對著她說的,但是卻句句說進她的心坎裡。

  她不想再推拒他,任憑他擁著,耳鬢廝磨著,如果能稍減他的痛苦,她願意當替身。她沉湎在這濃軟慍語、以及他吹拂的濕熱氣息。她想,也許過了今夜,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她要好好的記住這分感覺。

  澍清抬頭,醉眼。斜的覷她,她一接觸到他淒迷朦朧的目光時,胸口一陣熱,呼吸急促。

  「你來了……」他嘴裡只是不停地反復念著,說時,他的手撫過她的眼、鼻和頰,而他嘴唇吻住她的唇。

  ……

  驀地,她赤裸的頸間感到一陣涼意,於是睜開眼皮,才發現他伏在她身上睡著了。他的頭枕在胸口,嘴裡仍時斷時續的叨絮著痛苦和不甘,而眼角竟淌出淚來,濕透她未褪去的肚兜。

  男人未到傷心不流淚,他是真的痛苦。微雲靜靜的攬著他,並為他拭去濕潤的眼角,但是她的淚水卻滾滾的流到她赤裸的頸,流到枕上,瞬間整張臉埋在鹹鹹的淚水裡。

  她為由自己哭,也為澍清哭,哭到痛處竟哭出聲來。澍清身子動了一下,一個翻身,跌離她身上。她趕忙的噤聲,然後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頭舒服的靠在軟棉棉的枕頭上。

  這時澍清的胸前掉出一塊玉珮,她看是自己送的玉兔,心欣喜他時時刻刻的將它帶在身上。

  微雲穿起衣衫,倚坐在床畔,俯視他的睡臉,見他眉宇不爽,重重疊疊的糾成一團,載不動許多愁。而他的愁卻揪痛她的心;從小到大,她一向委曲求全,從來沒有怨恨過誰,此時此刻她卻埋怨李氏,恨透秦水蓮,看她們把他折磨成什麼樣子呀!

  雞啼一聲天下白,晨光斜照進屋。

  酒到醒時愁複來,只願長醉不要醒。澍清痛苦的睜開眼睛,嘔砸嘴,口乾舌燥的,連咽下一口唾沫都覺得困難,勉強的坐起來,手揉著太陽穴,只覺頭脹欲裂,像是有千斤之重壓頂,這就是酩酊大醉之後的代價。

  倚靠在床畔睡著的微雲被床上的動靜驚醒過來。

  「我真是的,竟然睡這麼沉。」她自責著,連忙把煨在小爐火上的熱茶端來。「澍清少爺,喝杯茶,可以減緩宿醉。」她始終斂眉垂眼,不敢抬眼望他

  「謝謝。」他接到手中,喝上一口,舌尖溫溫甘甘的,非常潤喉,於是便大口喝得涓滴不剩,頓時繃緊的頭舒緩過來。「微雲,昨晚又麻煩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她臉紅,呐呐的說。

  澍清下床,微雲馬上拿來他的褂衣,幫他穿上後,隨即在領口上提了一把,然後站在他跟前,仰臉幫他扣鈕襟。

  而他的視線不經意的隨之俯仰而下,停留在她清純如晨曦、明麗如朝霞的臉,感覺上和印象中的微雲妹子不太一樣;也許之前他不曾仔細瞧她瞧得如此用心吧!

  她的手一路扣下去,而臉也由仰而俯,澍清也隨著她的高度略彎身配合著,不經意的嗅出她身上味道,這味道……仿佛散發在昨夜那場纏綿的夢境?他怔怔的看著她,努力的回想。

  這時她露出雪白的一段後頸和一對小巧的耳朵,而耳後鬢髮細細如絨毛,搔動心房,令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不舒服嗎?」微雲感到他身子動了一下,仰臉問他。

  「沒……有,剩下的我自己來。」他臉上飛快地抹過一絲尷尬之色,同時,腳也向後挪一步,自己動手扣上,不再看她。情傷時最易移情,但是他實在不應該對著微雲胡思亂想。

  「我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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