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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進來車內吧,藺舫。」車內起碼暖和些。莫子儀看著不動如山的藺舫,又顧著她的視線望向太子,三人之間的視距圍成另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藺舫眼中奇異的情素,她從沒那樣看過他,這點讓莫子儀產生妒意。

  「你不跟我回去,是因為那個痞子嗎?!」在他平時的遣詞用字裡,絕少出現那麼粗野的話語,多半是優雅而且高尚的。

  一道銳利的目光刺向莫子儀。「你以為你是誰啊?」他憑什麼這麼批評太子,痞子?真難聽,雖然太子看起來滿像的,但怎樣也輪不到他來批判,偏偏她又不能表現得太激怒。

  「藺舫,我……」

  「你回去吧。」她抬頭挺胸,振振然地走向圓周處,太子停下來,兩人對峙,她跨上後座,抱住太子,呼嘯而去。

  不想去猜測,這麼做的後果會如何,她厭煩了母親的脾氣,還有那一套門當戶對的理論。

  為何她的人生老是要由母親安排呢?一古腦兒的叛逆反骨,激得她血脈賁張。

  車子疾速駛離廟埕,穿梭在村外的羊腸小徑間,太子吹著清亮的口哨,身體壓得低低,但朔風又野又大,吹澈他的一頭亂髮,髮絲如繩打到她臉上,痛得她將臉埋在他的背裡去。

  太子冷冷的臉孔,回頭問她。「他罵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氣什麼?」

  他聽到了?!

  其實藺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麼?也許在氣莫子儀出言傷人嗎?氣母親的專制?或是氣他為何要把自己弄得像痞子?

  「帶你去海邊烤蛋,吃蛋消氣吧。」他也沒問她意見,右手逕自加緊油門,車子飛快沖向廟後的田間小徑,把收割後的禿田拋在腦後。

  她緊緊地抱住他,仿佛此刻只有他懂她。

  藺舫突然冒出一句話。「喂,教我吹口哨,好不好?」

  太子回頭望她一眼,無聲地笑著,那笑被風吹蕩著。

  初九,拜天公。

  凌晨零時過後,陸陸續續聽到連串的鞭炮聲,響徹雲霄,藺舫自夢中被驚醒。

  又夢到那揀老房舍以及那個舊式的火車站。

  這回她仍是極力地想看清楚站在入口處送她的人的面孔,但每回她的視線總是被淚水淹沒。再也睡不著了,她起身趴在窗上,窗外灰黑一片,像她的心境。

  她輕吟著那首常唱的老歌,衰愁的歌聲乘著翅膀飛出室外,灑了漫天漫地的幽怨情愁,這夜半的歌聲,無盡淒涼,而她僅是個如花少女,怎載得動這幾多愁呢?

  「睡不著啦?」阿壁恍恍惚惚抬眼問她。

  「嗯。」

  「昨天來我你的男生是誰?」阿壁又問,困意未消,睡眼半垂。

  「一個不喜歡的人。」

  「哦!。」阿壁的眼皮欲蓋未蓋。「那你覺得太子這個人,如何?」

  她的心瞬間顛覆過來,但外在仍強自鎮定。

  「不熟,不予置評。」她儘量避重就輕地回答,免得泄了心事。

  阿壁半坐著靠牆,拉過棉被蓋住下半身。

  「聽說他是黑社會的殺手,因為殺了人,才躲到咱們村裡來避風頭,只比你早來三天。」她也是聽飛鵬說的,因為飛鵬的腳友也是混幫派的。

  「是嗎?」

  一股寒風鑽過窗縫,偷襲進來,藺舫冷得打了個顫慄,那寒意自心底拎起來,她想到太子看她時的神情,冷、狠、專注,大概如瞄槍扣扳饑咐的動作一樣吧!

  「快睡吧,明天帶你去我姨婆家冒險。」說完身子一歪,躺下繼續睡。

  然而雨舫卻再也睡不著了,一顆心發燙著,無由的慌亂,慌到發抖,天快亮了,才累得睡去。

  醒來時,已經過午了,阿壁催著她盥洗更衣,等著一起騎自行車到村後邊的鬼屋冒險呢。

  一聽到鬼屋兩個字,藺舫整個人都清醒了。

  一路上,她既期待又害怕,像滿足了小時候的探險心理,不自覺得毛骨悚然,連拂面而來的清風,都像是陰風陣陣,心裡作祟吧。

  「你小時候一定常去鬼屋冒險吧。」瞧她比自己還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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