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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夜明珠?」劉富和周媽一聽,心口馬上涼了半截。如此貴重的東西,竊賊焉會放過?

  果然,他們搜尋了一遍,驚訝地發現,賬房裡什麼也沒丟,單單就是那對夜明珠失竊了。

  大廳上酒酣耳熱的賓客,有些已經先行離去,有些則彼此捉對劃拳談笑,興頭越來越高。

  簾子後邊的三個人一陣推拖拉扯,寒奴被打鴨子上架,把那臨時拿來充數,比原來夜明珠小多了的珠子送到珍妃面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現在就看豫鷹揚肯不肯大發慈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蒙混過去了。

  「這就是鷹弟送我的?」珍妃又驚又喜地咬著下唇,狀似得到糖吃的小女孩,雀躍地小心翼翼把珠子拈至手掌心。「好美、好圓潤哦!」

  其實只要稍有點常識的,一眼即能看出這並非什麼明貴的夜明珠,而是一般銀樓都能購得的珠子。然而珍妃是聰明的女人,懂得在必要的時刻裝笨。寒奴冷冷瞟她一眼,不得不佩服她的功力。

  「漂亮,的確很漂亮。」豫重鏈也跟著豎起大拇指,連聲讚揚。

  唉,有錢有勢的人,隨便撿一顆石頭,人家都會說那是稀世珍品。鄙俗的人類。寒奴心裡想著,一邊瞥向豫鷹揚,看他的反應如何。

  只見他陰鬱如冰的眼神望向眾人,他送的厚禮被掉包了,他當然一眼識穿,不過,很意外也很幸運的,他竟沒吭聲,只是直勾勾地瞅著她。

  「是是,應該應該,鷹揚,你要什麼儘管開口,為兄絕不吝嗇。」豫重鏈回頭瞥見寒奴,笑臉陡沉,怒氣立升,「好,東西送來就好了,你下去挨罰吧,劉富,記得,二十大板,一下都不能少。」他可沒忘記該給的懲罰。

  「呃……啟稟老爺,寒奴他……」

  「混賬東西!叫你去就去,唆什麼?」剛才的怒氣未消,一見到豫鷹揚這混蛋,居然只送給他的珍妃兩顆屁眼似地小珠子,哼!明擺著沒把他放在眼裡,這下更是火上加油,非找個倒霉鬼消氣不可。

  「不要啊!」寒奴甩開家丁欲捉拿她的手,佯裝驚恐地偎到珍妃身上,求道:「二姨娘,救我。」

  如出一轍的伎倆。豫鷹揚唇畔的冷笑更濃了,而范達和柏平也覺得事有蹊蹺。

  「我……你這是……」珍妃本來要一把將寒奴推開的,但眼睛一觸到她故作深情的水眸,不禁一怔,心兒跟著怦怦跳。要死了,這小夥子居然當眾挑逗她。

  她矯情地斜睨著眼稍,狀似不屑,心裡卻頗為受用。寒奴的模樣看來比她小了三五歲,長得俊俏慧黠,越看越討人喜歡。她剛剛還建議豫重鏈賞她一巴掌,這會兒馬上改變心意,「算了吧,他年紀還小,犯錯難免,今兒是咱們大喜的日子,千萬別讓他掃了興頭。」見豫重鏈默許了,她連忙催促寒奴,「去去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惹爺不開心。」

  就這樣四兩撥千斤,讓寒奴逃過一劫。

  「多謝爺開恩,多謝姨娘。」寒奴臨走前,還居心不軌地握了下珍妃的手。

  「呃,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對了,說要回贈鷹弟一份禮物……」解決煩人的瑣事,豫重鏈重回正題。

  豫鷹揚要了什麼寒奴沒能聽見,才掩身到簾子後頭,劉富就冷不防地敲了她一記五斤捶。

  「賺活著不耐煩啊你,臭小子,珍妃的手也是你能握的?」劉富兩粒三角眼,因為又急又氣,連同眉頭全擠成一堆。「不必挨打算你狗運亨通,不過罰還是得罰。」

  「別嚇著了他,小孩子嘛,珍妃都說饒過他了。」周媽相當喜愛寒奴的聰明伶俐,極力偏袒她。

  「不行,從今兒起,罰他暫代賬房,直到把老陳找回來為止。」這招多高明,既不用多付薪晌,又可借寒奴識字能算的本事,把亂成一團的「混賬」打點清楚真是一舉數得。

  新月緩緩爬上中天,把灰黑的安南樓照得清亮。蟲聲如繁雨急落,催人入夢。

  豫重鏈醉成了一團爛泥,四肢大張地仰躺在床上,鼾聲震天。

  新房內紅燭高燃,輝映得鏡中人益發嬌媚動人。珍妃卸掉了濃妝,把長髮低低挽起一個髻,額角特意留了數根青絲添加幾分風情。

  取下櫥子裡的大紅披風,躡足悄悄掩上房門,碎細步伐走向長廊的盡頭。

  今宵好向郎邊去?

  樹梢上,一隻不寐的狼蹲踞著,忿忿地凝睇這幕不名譽的好戲。

  既生瑜,何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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