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香綾 > 霸王奪姬 | 上頁 下頁 |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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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後,她來到一處坡地,就著微弱天光,依稀可辨出一塊石碑上頭寫著「憨憨丘」。這會兒雨勢更大了,陸贏姬不敢稍作停歇,馬上棲柄遑遑的趕路,但前腳才剛離地,即驚見小徑上立著一抹人影。 來者因手中握著一把油紙傘,遮去他半邊的臉,看不清五官長相。但不是武者裝扮,月牙長袍下罩著頎長的身形,一雙皂靴立於泥濘地上,竟半點塵埃都不染,若非渾身散發著一股水冷,陸贏姬幾乎要以為他只是個夜歸的旅人。 「你是專程來欣賞我的死相?還是來幫我收屍?」陸贏姬故作輕鬆地問。其實她已氣弱體虛,方寸間不明所以地疼楚,十指末梢逐漸發麻,顯然她的以毒攻毒之計並未奏效。 「前者吧,我想你即使香消玉殞,往生後的容顏應該還是美豔非凡。」他不懷好意地道。 「抱歉,讓你失望了。」她不屑地別過臉,企圖從另一條路逃離,卻赫然發現這條小徑竟是憨憨丘唯一的出處。 「無路可走的感覺如何?」黑雲瞧見她臉上乍然驚愕的困窘,毫不介意來個落井下石。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到了這個節骨眼要再做困獸之鬥,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昏倒了。」 黑雲適時張開臂膀,將她羸弱的身子接入懷中。紙傘下的人兒,儘管蒼白疲憊,卻依舊是人間絕色。 鎮北大將軍暫時下榻疥驛館的勵志樓內。 陸廣榮像一隻狺狺狗咆的獵犬,在大廳上指著隨從、傭僕們破口大駡。 「一群窩囊廢!平陵縣才多大,找了三天三夜連半點線索也沒有,簡直蠢蛋加三級。」他一掌拍向桌面,搞得杯盤齊飛,地上一片狼藉。 「啟……稟……老……」看門的守衛被他兇惡的樣子,嚇得舌頭打結。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衛……公子,求見。」衛家和陸家乃為世交,因此奴僕們稱呼衛子丹仍習慣用「公子」,而非用「大人」。 「衛子丹?」一聽到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乘龍快婿,陸廣榮馬上笑得一臉諂媚。「快請。」 「陸世伯。」衛子丹一進門就朝陸廣榮禮貌地一揖,「陸世伯今兒個氣色不太好,莫非出了什麼事?」 「沒事沒事,還不就是那些芝麻小事。」陸廣榮至今還不敢告訴衛子丹,陸贏姬已無故失蹤了好幾天。「來來,坐坐。秋月,奉茶。」 「不必麻煩了,愚侄今兒個前來,另有要事相商。」事實上衛子丹在比武當日就已經知道彩樓上拋繡球的人並非陸贏姬,事後他曾多次要求見她一面,但屢次遭陸廣榮拒絕,早已心生疑慮。但既然陸廣榮不肯明講,他也就繼續裝糊塗。 「什麼事?」 「我和長樂郡主的婚姻大事。您看,皇上答應主婚呐。」衛子丹喜孜孜地將聖旨遞予陸廣榮。 「這……皇上怎麼知道你和贏姬的事情?」比武招親是他私下決定的事,心想等水到渠成之後再上章稟奏。 衛子丹得意洋洋地咧齒而笑。「是我請麗妃向皇上請求的。」這意思也就是說,不管比武招親也好,拋繡球招親也罷,總之他衛子丹要娶陸贏姬是娶定了。 「原來如此,但……萬一比武結果不如所料,那豈不……」 陸廣榮老眼往他乖張的面孔瞧去,當即了然而驚心。臭小子,還沒娶到贏姬兒,就已經沒把老子放在眼裡,一旦事成後,他眼裡還會有自己這老丈人嗎? 須知他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狸,向來只作損人利己的事,這種鐵定蝕本的買賣,他怎麼肯做? 現在糟就糟在衛子丹挾聖旨而威,違逆聖裁可是要殺頭的。 「世伯不用多慮,有皇上當咱們的靠山,誰敢不從?」衛子丹把聖旨收回囊中,起身道:「為了表示慎重,三日後我將派人送來一百兩黃金、一千疋綿緞,和珠翠玉飾一百二十件,當作聘禮。」 「呃……這個……」 陸廣榮來不及多所實喙,衛幹丹已接著說:「至於其他所需用品,就勞煩世伯費心幫忙打點。您知道家父乃江湖中人,最是厭煩這些繁文褥節,家母又早不問世事,因此只有偏勞您了。」 「哪裡,應該的。」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愚侄尚有要事先行告辭。」語畢,他一躬身便轉頭走了。 「呃……你……慢走。」陸廣榮一牛車的話全給塞在喉嚨吐不出來,直到衛子丹走遠了,才拿自己人出氣。 「媽的,什麼東西,趾高氣昂,還不是靠裙帶關係,想當我女婿?我呸!」 如微波顫動的低喃蟲鳴,間或摻雜著呼嘯的風聲,此起彼落。檀香的煙霧在半空中織成一張白色的網,網住孤立于幽暗月光下的人影。 「為何不直截了當殺了她?」在飛鷹幫,只有左從天可以不經通報,高興上哪兒就上哪兒。黑雲沒有回答,他也一直在思索著這個問題,為何不下手?因為她的美貌?哈!世間美麗的女人多的是,但美麗而兇悍毒辣則屬罕見。 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她的美色所吸引,抑或是驚歎于她的陰狠?一個動人心魄的壞女人…… 「留著她終究是個禍害。」左從天對陸家最是深惡痛絕,他帶了一柄寶劍前來,「記得它嗎?」 黑雲當然記得,那是他父親生前的配劍,是寫盡他黑家數代榮辱的無價之寶。 「拿著它,用它殺掉陸廣榮和陸贏姬這一對賊父賊女。」左從天說得義憤填膺,「你一出生就註定了這輩子要過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快意恩仇才是男兒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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