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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爹,孩兒有事向您稟告。」

  吳桂看了吳父身後一眼,僕役會意退下。

  「什麼天大的事,都等穿過喜袍再說。」把喜袍往兒子身上一比,吳父的眼睛笑得都眯起來了:「呵呵,明天你就會穿著這件喜袍迎娶無雙賢媳,而我就成了霸王的親家……呵呵呵。」

  想到這裡,吳父的笑聲簡直停不下來。

  吳桂實在不願掃父親之興,然而一想到外頭還有個隨時可能闖下滔天大禍的姑娘滿城亂晃,要是他擺不平這樁婚事,婚筵十成十會濺血——前來破壞婚禮的鳳衣之血。

  腦海中閃過鳳衣不支倒地的畫面,即使只是想像,依然令他心痛如絞。

  吳桂一咬牙,豁出去了!

  「爹,我無法與無雙小姐成親。」

  「啥?」吳父笑聲一斂,隨後又朗聲大笑,笑得比之前還開心:「哈哈哈,很好很好,我兒也知道說笑話了。就是這樣,別把自己繃得太緊,雖然你岳父家裡就連掃地的僕役武功都好得嚇人,你也不用太拘束。」

  「爹,我是認真的。」

  「哈哈,我也笑得很認真哪。」

  「爹。」吳桂嚴肅而沉靜地望著他。

  收起笑容,吳父的目光轉趨銳利:「我不記得自己教出一個不守信義、臨陣毀婚的兒子。」

  「孩兒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我不能欺騙自己的心。」

  吳桂縱然已有心理準備,一旦正面對上父親,那股壓力仍沉重地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長年對父親的順從恭敬,讓他連說話的音量都拉不開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鼓起勇氣直視父親的雙眼——那雙飽受商場讚譽的利眼,傳聞中有著令人俯首聽命的神力。

  「你另有心上人?」撇開對霸王的盲目崇拜不談,吳父看人眼力之精准,著實已臻化境。「是在你被綁架的期間發生的?」

  「是。」

  吳桂平安回來,吳父歡天喜地,忙著籌備明日大典,也沒細問遭綁細節,就讓他幾句模糊不清的話搪塞了過去。

  橫豎已有曾英雄這位現成的擋箭牌,犧牲他總比讓鳳衣被捉要好,吳桂在心底說了幾十聲抱歉,順水推舟地讓他正了名,日後再想法子搭救了。

  「對你,她有比爹娘更重要嗎?」

  「爹娘養育之恩如天之高,這是不能相比的。」說著,吳桂心中一痛,為自己曾有棄婚潛逃的念頭感到羞恥。

  留下一場爛攤子,要尊親情何以堪?

  幸好霸王素來知情達禮,自己理應先說服父親,再向霸王力爭取消婚事。

  「那就忘了那位姑娘,好好和無雙賢媳成婚!」明白吳桂沒有納妾的自由,吳父連安慰用的建議都省下來了。

  「孩兒辦不到。把心給了另一個女孩之後,孩兒已無法坦然面對無雙小姐。」吳桂又習慣性地微笑了起來,只是笑中飽含我見猶憐的哀愁。「讓現在的我與無雙小姐成婚,對她才是一種天大的侮辱。」

  無愧於長年大把金銀的教育費用,吳桂從小練笑到大,早已練成精了,即使愁緒滿胸,那渾然天成的哀傷微笑仍舊耀眼得動人心弦,就連早已看慣的吳父也無法免疫。

  「讓我想想……」吳父不知不覺心軟了。

  他在心中迅速算過毀婚的下場,不消說,他吳家儼然在霸王尊貴的臉上塗了一把泥巴,霸王的追隨者豈會讓他們好過?更惱人的是,他與霸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誼,可是毀之一旦啊!

  兒子的婚姻幸福與霸王的兄弟情誼往天秤上一擺,高下立見。

  「兒啊,你的幸福是我終生所願,能與知心戀人攜手共度一生,才是人世間無上喜樂,我與你娘就是這般。」吳父露出慈愛的微笑。

  吳桂心中感動,淚水頓時泛入眼眶。

  卻聽吳父續道:

  「然而為父汲汲營營十餘年,好不容易與霸王建立起的深厚情誼,卻比男女之情更要緊上千百倍。」沉下臉,食指一點:「明天你說什麼都得娶無雙!」將翻臉如翻書的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

  「爹!」吳桂驚呼。

  他的驚愕不只於此,只見吳父召來下人,吩咐道:「派十二名護衛日夜守在少爺房外,不許外人進入,更不准少爺出房門一步。」

  「爹,你這是做什麼?」竟然想軟禁親生子!

  「我也年輕過,知道被熱情沖昏頭是什麼樣的情況,可不能讓你一時衝動,毀了一輩子。」揮揮手,吳父步出房門。

  吳桂挫敗地一槌緊閉的房門,門外護衛立道:「公子有何吩咐?」

  「開門!」

  「對不起,老爺交代不得開門,否則扣掉一年薪餉。」

  「唉……算了。」不忍見護衛為難,吳桂退離門邊。

  他還好意思說鳳衣莽撞,自己退婚之念比她魯莽十倍有餘!

  光是父親這一關,就過不了啊……

  吳桂隨手拿了本書坐下,其實並不是真想看書,只是如果不找點事來做,心思可能會飄去不該飄去的方向。

  比如,某個冒失的女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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