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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吳桂搖搖頭,強迫自己的目光落在書本上——一本再尋常不過的『詩經』。

  只是這樣,他也能想起鳳衣,這是他當初被劫走時,帶在身上的兩本書之一,另一本正躺在當鋪裡,銀票則在她手上。

  她現在在做什麼?約莫是咬著牙,不甘行動失敗?也許正抱著頭,苦思該怎麼混進來?

  「還是別來的好啊……」吳桂掩卷輕歎。

  吳桂對鳳衣的認識是正確的。

  遭到挫敗,鳳衣不但不氣餒,更打起十二分精神,滿心只想突破難關,完成搶親大計。

  房中,鳳衣負著手來回踱步,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指天劃地,想了好幾種法子上逼是無法定論。

  「原先想搶無雙小姐,現在少了吳桂的合作,也只能暫且按下。反正只要搶走吳桂,無雙小姐成不了婚,形同恢復自由之身,後面就請大哥自己奮鬥了。」

  鳳衣率先決定變更劫奪目標。

  「我已露了形跡,如果不易容改扮,迎賓山莊是不能再去了。可是我又不懂易容術,總不能上街隨便抓個人問吧?」

  想到莊裡滿滿的護衛,鳳衣的眉心幾乎要打結了。

  「那麼多的人,就是到了夜裡,也會排下成群警備,我就是進了去,找到人以前恐怕就會先被抓住……嗯?抓住?」

  鳳衣大喊一聲,興奮地一躍而起。

  「對!我被抓住就好了嘛!他們抓到入侵者,少不得要向吳桂說一聲,吳桂一聽說是女的,多少會想到我,當然要親自看看,這一看,就是感動的重逢!哈哈,我果然聰明!」得意忘形的她推開大門就沖了出去。

  片刻後,她又慢條斯理地踱了回來,這回則是一臉凝重。

  「不行,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要是沒盤算好就沖過去,要是失敗就再也無法挽回了……還是夜裡再去比較好吧?」

  面對一生一回的大事,鳳衣難得慎重了起來。

  一旦成功,她便多了個巧笑嫣然的可愛夫婿。

  若是失敗,只怕搶親不成,倒落得壯烈成仁。

  面對著這攸關生死榮辱的重大抉擇,鳳衣以前所未有的慎重姿態,擬定出一個就她的層次而言,頗具戰略意義的作戰計劃。

  其實也只是將原先的一字訣,擴展到兩字。

  一言以蔽之——先「火」,再「搶」!

  「對了,得去買燈油跟火摺子才行……」

  第九章

  笨!笨!真是笨得無藥可救了!

  是夜,吳桂無法合眼,坐在床上心煩意亂地扯著頭髮,愈想愈煩悶,手上也更加使力,絲緞般的黑髮轉眼已被他扯斷了好幾根。

  若明日婚筵如期進行,以鳳衣的性子,只怕不會善了——霸王府中臥虎藏龍,就是她想善了,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若他棄婚而逃,又置爹於何地?爹是那麼盼望這樁婚事。

  家人、鳳衣,他誰也不想傷……

  話說得冠冕堂皇,自己又該如何從這場泥漳中脫身?

  服侍他十年的貼身侍從小易端了個餐盤進房,吳桂沉浸在思緒之中,竟渾然不覺。

  「公子,您從早到晚沒盡過一粒米,還是吃一點東西果腹吧。」

  「我吃不下,你收下去吧。」

  想起自己進府沒多久就被父親軟禁,吳桂眉眼之間無意中顯出委屈之色,和著習慣性掛上的清淺微笑,格外惹人心疼。

  「您別餓壞自己,老爺說的是氣話,您可別往心裡去了。」終究是貼身侍從,小易敢說的話就是比其他下人多了些。

  尤其他長年沉浸于主子宛如春風拂面的和煦微笑之下,一見主子前所未有的眉眼含愁樣,那顆忠誠耿耿的心登時疼了起來。

  「我哪敢拂逆爹的意思?你就別管我了,反正捱到明天……唉!」吳桂輕歎一聲,強顏歡笑的愁樣更加動人心魄。

  也不知自己是從哪來的念頭,小易衝動下竟脫口而出:「如果公子想走,我願助公子脫身!」

  吳桂輕籲一口氣:「難為你有這份心意,可是我不能讓你背負責難。」小易出身于吳父的貼身侍從,父子二代皆是吳家老少的隨身親信,深受倚重。

  「公子心裡有喜歡的人,我怎麼忍心見公子日後為相思所苦?何況公子還是笑著好看……哎哎,瞧我胡說的,公子恕罪。」小易紅了紅臉,沒敢說自從吳桂出門前夕那成功的霸王之笑,他對主子就死心塌地到底了。

  「我現在不是笑著嗎?」吳桂摸了摸臉頰,摸到微笑的弧度。

  「不一樣!」心腹可不是當假的。

  吳桂胸中一悶,連小易都看得出他不快樂,寧願犧牲眼下平穩的生活,冒險助他脫逃,父親卻……

  他求的不多,只想父親重視自己,勝過重視霸王而已。

  當然是奢求了,世上有誰會重他勝於南霸天?

  大概,就只有那麼一個吧!

  是不是被說喜歡,被喜歡的人就會喜歡上說喜歡的人?要不然,自己為何會對她朝思暮想?分開不過一日,他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

  可笑啊!與她在一起,至多不過六、七天,其中五天他還昏睡著.。

  只是如此,就能讓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嗎?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爹不聽我說話,我根本無法說服他……」吳桂感歎自己蠢到自陷於進退兩難。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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