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雪楓 > 貴婦的面紗 | 上頁 下頁 |
| 六 |
|
|
|
「嗨,大家都在等我嗎?」一個玩笑似的輕鬆口氣。 我低頭看看腕上的鑽表,准九時,一分不差。 「你是……尉恒?」笪文莉一臉懷疑,只差沒明指他是騙財的騙子了。 「如假包換。」笪尉恒笑嘻嘻地俯身吻一下笪文莉畫得紅紅白白的老臉,也不怕被粉味嗆死,「文莉姑媽,你還是那麼年輕漂亮啊。」 說起謊來臉都不紅一下,我撇撇嘴。 「尉恒表哥,我是胡靜雪,你還記得我嗎?」笪文莉的女兒好像看見了一塊上等肥肉一樣,兩眼放光,格格傻笑著,花癡。 「當然,誰能忘記這麼美麗可愛的表妹呢?」笪尉恒捧起她的手送到唇邊一吻。油腔滑調,天知道,他被送出國時,胡靜雪出生沒有。 胡靜雪心花怒放,一邊發出母雞似的笑聲,一邊抖動著肥碩的胸部,故作嬌羞地拋個媚眼,「表哥這樣說,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呂一良不甘自己被冷落,打斷胡靜雪繼續發花癡。「尉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下飛機。」 「怎麼沒回來參加你父親的葬禮?」 「是啊,為人子女的,連父親的喪事都不到,這像話嗎?」 「就算有什麼芥蒂,也不應該這樣,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嘛。」 「尉恒啊,不是七叔公說你,雖然你喝了洋墨水,可也不要忘了咱們是中國人。古人說,百善孝為先……」 一個個都擺出了長輩的架子說教起來了。 他也有百口莫辯的時候?我偷偷笑了,心裡好痛快,這些長舌公、長舌婦們為我報了昨天的一箭之仇。 「這可不能怪我,七叔公。」笪尉恒舉起一隻手,「我一得到消息,立刻買機票飛回來,一分鐘都沒耽擱。誰知父親已經下葬了,還是沒趕上看最後一眼,我也很難過啊。」說著還有意無意地往我的方向瞟一眼,一臉沉痛的表情。 立刻,幾雙懷疑、敵意的眼光射向我。我差點兒為他拍手,好一招金蟬脫殼,不動聲色地就把戰火引向我了。那些人的眼光,分明是在指責我是個謀財害命、謀害親夫的蛇蠍女人,懷疑我為了掩蓋罪行,匆匆忙忙地把死者埋了。聰明的我不必辯解,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說出對我的懷疑,就算解釋他們也不會相信。我怯怯地看著黃中齊,委屈地紅了眼眶。 黃中齊立刻挺身而出,「笪老先生病重時,我曾設法聯繫笪先生,不過,笪先生行蹤不定,費了一番周折才聯繫上。死者入土為安,只好不等笪先生了。」 「是啊,前一陣子我去歐洲旅行了。回到三藩市,聽到電話留言才知道。」大概是覺得閒話扯夠了吧,笪尉恒決定該進入正題了,「我們今天是為遺囑來的,人已經到齊了,黃先生,開始吧。」 一聽到這個話題,每個人立刻正襟危坐,也顧不上聲討我了。反正就算笪頌賢是被人害死的,他們對為他報仇也沒興趣,他們感興趣的是遺囑。 我坐到沙發上,手放在膝上,緊緊捏著手袋。旁邊的位子下陷,一個高大的身軀落座在我身旁,散發出的熱力不容我忽視。我用小指壓住手腕,想制止越越跳快的脈搏。奇怪,他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從他身上,我敏銳地嗅到危險的氣味。我偏過頭,正好迎上他炯炯的目光,對著我疑惑的眼神,他微微勾一下嘴角,唇邊露出一道笑紋。我回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裡更緊張了。 黃中齊鄭重地從保險櫃裡拿出文件,開始宣讀:「本人,笪頌賢,將名下財產做如下分配:祖宅、陽山笪宅留給吾子笪尉恒,吾妻楊仕儒未改嫁時有居住權……銀行保險箱內珠寶,留給吾女笪尉芳……留給吾妻楊仕儒勞斯萊斯一輛,銀行現金兩千萬……」 拉拉雜雜說了一大串,我得到了現金兩千萬、一輛勞斯萊斯,還有些不值什麼錢的所謂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可最重要的還沒有說到,達賢企業呢?為什麼還沒有提到?我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本人名下之達賢集團百分之五十五股份,百分之四十留給吾子笪尉恒,百分之十五留給吾女笪尉芳……」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聽不見黃中齊還說了些什麼。我看見親戚們亂成一團,我看見笪尉恒站起來與黃中齊握手,看見黃中齊討好的笑臉;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笪尉恒……笪尉芳……我呢?怎麼沒有我的名字?我是他的妻子,天天陪在他身邊伺候他的妻子! 真諷刺,那個口口聲聲愛我勝過一切,願意為我掏心挖肺的死老頭子,最後卻擺了我一道,除了一點吃不飽也餓不死的錢之外,把一切都留給了與他多年不來往的兒女。血緣的力量真偉大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