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雪楓 > 貴婦的面紗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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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加冰塊。」他倒一點也不客氣,「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來一杯放鬆一下也不錯。」 我瞟一眼他神清氣爽的外表,發現他不斷在兩手之間拋來拋去的東西是笪頌賢書房裡的水晶玫瑰擺設,他身上散發著青草味的沐浴露芳香,跟我放在主臥室裡的那瓶一樣。他的動作倒挺快嘛。「看來你已經放鬆過了。」 笪尉恒又吹了一聲口哨,「主臥室的按摩浴缸真不是蓋的,絲毫不比五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差。老頭子挺會享受啊。」 他竟然進了主臥室!他以為他是誰,可以如此放肆!我轉過身,拿起酒瓶和杯子,借倒酒的動作,努力平息心裡的怒氣。「浴缸是我選的,很高興你能喜歡。」 「那就難怪了,我還以為老頭子變大方了,居然把主臥室裝飾得那麼豪華,原來是為了討年輕漂亮的新太太歡心啊。」他突然又連連搖著頭,「奇怪啊,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 「老頭子一向小氣巴啦的,只有在女人身上才捨得花錢,不過僅限於沒到手的女人。怎麼對娶回家的女人還這麼大方?」一邊說,一邊還邪惡地上下打量著我,好像在說:你有什麼本事,讓男人捨得花大手筆討你歡心? 他是存心想激怒我。不過比這更尖刻的諷刺、謾駡我聽得多了,裝傻一向是我的拿手好戲。我笑一下,「看來你很瞭解你父親。」 黃中齊不甘心被冷落在一邊,對我們明槍暗箭的對話有點不耐煩了。「笪尉恒先生,我是黃中齊,令尊的好友,也是他的專屬律師。」他熱情的態度令人懷疑其中的原因。 「你好。」笪尉恒禮貌地點點頭。 「你父親的遺囑指定由我執行。」 敏感的話題。我努力裝出平靜的表情,遞過酒杯,「你的酒。」 笪尉恒炯亮的眼睛突然牢牢盯住我的眼睛,看得我幾乎掛不住完美的笑容,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接過酒杯,啜飲一口。 「謝謝。明天是否可以宣讀遺囑?」 黃中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後一句是對他說的。「可是尉芳小姐……」 「尉芳已經全權委託我處理她的遺產份額,需要看委託書嗎?」 「這……明天我會在我的事務所等候。」 就這樣?明天就宣讀遺囑?我簡直措手不及。 「明天九時,我會準時到。」笪尉恒沖黃中齊舉一下杯,「我今天累了,想早點休息,就不陪二位了。」 「請便,您請便。」黃中齊只差沒點頭哈腰了。我的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為什麼要這樣巴結笪尉恒? 「你住哪個房間?我帶你上去安排一下。」我總該表現一下對「兒子」的關心吧? 「不用了,我已經安置好了。」 「還缺什麼?需要什麼就說一聲……」 笪尉恒跨前一步,似笑非笑地在我耳邊低聲說:「好一個慈愛的繼母,你演得不累嗎?」 「你……」我呆了一下,他已經大笑著走上了樓梯。該死的!我的兩隻手緊緊絞扭在一起,想像正在捏住他的脖子。 我的臉色一定很可怕,黃中齊不安地開口:「夫人,他說了什麼?」 定了定神,我搖搖頭,「沒什麼,只是一句玩笑話。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把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稱為孩子,實在有點古怪吧?黃中齊的表情有些迷惑。可我無心解釋。 他很快把疑問丟在一邊,興奮地說:「真想不到笪先生這樣英俊瀟灑,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凡人。真是人中之龍……」 他口中的「笪先生」不一向是指笪頌賢嗎?現在變成笪尉恒了,這條變色龍。我心裡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難道……千萬不要是我想的那樣。不過,我無心再探聽遺囑的內容了,反正明天就會知道了。現在就算知道了,我也來不及做任何準備了。 我累了,真是演累了。明天,我還有一場不輕鬆的戲。 盛夏熱浪滾滾,馬路上的行人撐著傘遮擋太陽炙人的輻射,一面拼命揩著臉上的汗水,腳步匆匆,想早一點躲進冷氣房,好讓快要烤焦的身子降一下溫。 一層玻璃把熱氣、塵土、噪音都隔絕在外面,冷氣機製造出清涼舒爽的空氣。我站在落地窗前,俯身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個匆匆忙忙,揮汗如雨,都在為名、為利、為生存、為野心奔波勞累。曾經,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像那個騎著中古機車、紮著馬尾巴的女孩一樣,穿著九十九元一件的T恤,頂著烈日,淌著汗水,從一個打工地點趕到下一個打工地點。雖然辛苦,想著等待自己的人,臉上就會露出燦爛的笑容。也曾經像人行天橋下那個流浪漢一樣,忍著饑餓,一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這裡是黃中齊的律師事務所,位於這座大樓的十八層。今天是宣讀遺囑的日子,我提前十分鐘到達,發現笪頌賢的親戚們居然早已到齊了。看來錢財的魅力還真不小啊。懶得看這些人尖酸的嘴臉,我獨自站在窗前,俯瞰著下面的街景。 今天我穿了一套裁剪簡單大方的白色套裝,配一頂白色的寬邊遮陽帽——現在正扔在沙發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背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流瀉著迷人的光彩。我淡掃蛾眉,除了一點暗色的唇膏,沒有脂粉。這模樣,在鏡中看來是如此清麗可人,不像一個黑寡婦,而是一個高雅的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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