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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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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有著意猶未盡之感。 在他們臨去前,柳元春還送了荷裡哥夫人一對白玉獅子,作為促進兩國交誼的見面禮。 荷裡哥夫人對白玉獅愛不釋手,佛朗機的售價自然有所調節,不過那已是後話。 午後,天晴氣朗,柳元春命丫鬟們將桌椅移至前廊,還讓廚子做了許多精緻的茶點。 「夫人為什麼不在屋裡吃呢?」綠袖問著,將點心一擱上鋪了金絲撒花的桌套上。 「啊,這你就不懂了,天氣這麼好,當解要在屋外享受一下露天下午茶!」 露天下午茶?這詞兒還真新鮮。綠袖不由得笑了。 「來,把茶葉取過來,今兒個換我泡給你們喝。」 綠袖忙取過一隻精緻的小鐵盒,這是荷裡哥夫人送的,是他們夫婦由不列顛國帶來的紅茶。 丫鬟們瞧著夫人將泡開的茶水瀝至杯中之後,又是加糖又是添奶的,十分有趣,個個瞧得目不轉睛。 「好香的味道!」一道嗓音徐徐地傳來。 眾女回首,只見薄心仁站在廊外,笑容可掬。 「啊!你來得正好,快來嘗嘗這個伯爵奶茶。」 柳元春朝他招手。 「恭敬不如從命!」話甫落,薄心仁走人廊下,接過丫鬟手中的瓷杯。 「怎麼樣?還喝得慣嗎?」柳元春問道,在茶裡頭添加牛奶是外國茶的作風,她真怕他們不能接受。 薄心仁抬起頭。「好是好,只不過……」 「不過什麼?」眾丫鬟們齊聲問道。 人人都對這茶的味道極好奇。 「可不可以再來一杯呀?」薄心仁笑問。 聞言,丫鬟們都笑了,人人端過一杯嘗了起來。 「好喝吧?」柳元春忙為大家添茶。 茶余,薄心仁緩緩開口:「夫人那一日接待荷裡哥夫婦,表現實在出色極了,令學生十分佩服。」 「哪裡,不過略植皮毛而已,算不得什麼。」柳元春謙虛地道。 「不知夫人在何處習得洋人之語?」薄心仁好奇地問。 「呃……在我的故鄉。」柳元春回答得有些不自然。 「是什麼地方可以教出夫人這樣的人才?學生實在十分好奇夫人的故鄉在何地。」 「噢,小地方、小地方,不值一提。」柳元春實不願再向人透露自己的來歷,畢竟連自己都幾乎懷疑身在夢境,又如何要旁人相信她所說的呢? 薄心仁微微一笑,不再追問。他轉移話題,誇讚道:「其實除了學問之外,夫人還很會做生意。」 「是嗎?」好聽話人人都愛聽,柳元春忍不住有點高興。 「當然,就以這回和葡萄牙人做買賣,夫人單憑一頓飯的工夫便為大人賺人大筆白花花的銀子,不是人人都辦得到的。」他表面上似是不經意地說著,其實黑眸裡隱斂著另一種不為人知的深思。 「什麼白花花的銀子?我不是已經把火炮的價錢壓下嗎?」柳元春神情疑惑。 「夫人,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薄心仁瞧了瞧左右,欲言又止。 「你們先把東西收拾收拾吧!」柳元春對丫鬟們說道。 片刻之後,丫鬟們陸續地離去。 「你說吧!」 「夫人難道不懂浮報二字之意?」薄心仁保守地道。 柳元春一怔,思路在刹那間清明起來。 「你是說……」 「學生什麼都沒有說。」薄心仁很快地接上話。 柳元春瞧住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她心頭竟對薄心仁影射姚玄燁浮報軍備而介懷,為什麼? 瞧著她沉思不語的模樣,薄心仁唇角隱約露出了笑。 誰也不知道,在廊外的樹叢後,靜靜地佇立著一向行蹤不定的一個人——恩生。 直到薄心仁離開之後,恩生才不動聲色地退開。 考慮了一天一夜之後,柳元春發現自己無法再漠視丈夫被指為貪官一事。 雖然她很想離開這裡,回賈府混日子去,但好歹她還是堂堂的尚書夫人,是姚玄燁名義上的髮妻,她可不願旁人以為她柳元春也是貪婦一個。 趁著下人們打掃過後,柳元春獨自一人溜進書房裡,想要查出姚玄燁到底是不是大貪官的證據。 首先,她來到那一張姚玄燁批閱公文的大書桌前。 桌上擺了一疊紙與墨,除此之外,只有一隻玉麒麟紙鎮,別無長物。 她的目光隨之落向桌子後的黑色木櫃。 櫃子十分精緻,描著金銀交錯萬壽邊,柳元春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只見其中放著許多印章。全是由貴重的玉石所篆刻。 她心想,任何一隻玉印若到了現代,肯定價值不菲,而他竟有一整個抽屜之多;她忍不住輕輕合上抽屜,像是怕弄壞了似的。 接著,她又——一拉開抽屜與拉門,卻找不到她想找的賬冊。 最後,她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眼前赫然出現一本厚厚的冊子。 她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取出冊子擺在桌上。 「你在做什麼?」 這一道嗓音來得突然,柳元春當場像被逮住的小偷似的,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該死! 他不是一早就去上早朝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府? 姚玄燁筆直地朝她走近,最後停在桌前,目光落向桌上的賬冊。 「你想查賬?」他黑沉的眼眸裡瞧不出陰晴喜怒。 可柳元春卻覺得他看起來比平常更具威脅。 「我是你的妻子,難道不能看賬本?」她鼓足勇氣回話。 「當然可以。」姚玄燁毫不考慮地答覆了她。「請過目,夫人。」他把賬冊推到她面前,同時翻開首頁。 柳元春很快地瞧了他一眼,不客氣地一頁頁翻閱。 這是一本流水賬,記載的全是平日的花費。她要看的不是這一本。 「我看完了。」柳元春無趣地合上賬冊。 「這麼快?你才看不到十頁。」黑眸裡閃爍著似笑非笑的光芒。 「沒我想看的!」才說完,柳元春便發覺自己說錯話了。 「是嗎?你想看什麼樣的賬冊?」「呃……我、我是說這些數字瞧得我頭暈,不想再繼續頭疼下去了。」柳元春賠笑道,額上的筋仿佛在跳動。 「我有解決你頭疼的方法。」姚玄燁不疾不徐地開口,黑眸在下一瞬躍上掠奪的光彩。 柳元春還來不及反應,便教他給結實地封住了唇。 儘管每一夜都是在他的擁抱中睡著,可是他卻從來不曾再有其他親呢的舉動。 而這一吻卻很快地勾動了她蟄伏的熾烈情欲,吻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一顆心像是要蹦出胸一般。 一聲輕吟模糊地自她的喉間逸出,柳元春下意識地微微掙動著。 「不要抗拒我。」姚玄燁抬起頭,低沉的嗓音充滿了平日未有的深情。「我絕不會傷害你。」 他無比認真地注視著她水般的眼眸。 柳元春迷惑於他似是無限情深的眸光裡。 很快的,火般的熾熱唇瓣再度覆上她的,熱烈而教人無法抗拒。 而書房外,姚福正匆匆而至。 「站住!」守在書房門外的恩生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有事要稟告大人。」姚福頸子上一陣冰涼,刀光已映上他的臉。「……別、別這樣嘛!」他討好地咧開嘴。 「大人囑咐,不許人打擾。」恩生依舊面無表情。 「一點也不能通融?」姚福仍涎著笑臉。 恩生收起長劍。「若惹得夫人不高興,只怕你得回鄉吃老米。」 「夫人也在裡頭?」咦?她向來不到書房的呀! 恩生瞧著姚福,未置一語。 死木頭! 姚福看了緊掩的門扉一眼。 莫非大人和夫人…… 大白天的,才剛下了朝就…… 唉!姚福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第七章 金陵城,十里寺 一頂綠呢大轎停在十里亭旁。 「人來了沒?」一道蒼老而略帶粗啞的嗓音自轎中傳出。 守在轎外的侍從連忙挨近轎邊,恭敬地道:「回爺的話,人還沒來。」語罷,一雙銳眸再度落向前方。 此時近晚,周遭正迅速暗下來,天邊偶傳來歸鳥的叫聲,除此之外,十分沉寂。 正因如此,當遠遠地有人接近時,未見身影聲先至。 「爺,人來了!」「嗯。」 不多久,官道上出現一人一馬,旋即來到十里亭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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