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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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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壩的事兒重要,鹽監的事兒就可以緩了嗎?」 回話的人不表苟同。 「制鹽售鹽向來就是咱們南唐財政上最大宗的收入,想當年先帝為了海陵被周兵奪走,還刻意上表哀求發還海陵鹽的所有權,前陣子鹽監那兒出了紕漏,我看,」那人回哼,「這回皇上肯定是下了決心,要辦這些貪婪瀆職的傢伙了。」 耳語不絕,張磊揚揚眉,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好奇,此次早朝皇上究竟是要談論哪件重要的政事? 自從他上次和皇上見面並提出兵政改革的重要性後,一個多月以來,皇上再召他,談的全是風花雪月的事,他說國家目前無戰事,練兵恐讓其他國家誤會他們起了侵犯的野心,傷了彼此的和氣。 現見皇上肯上早朝,他心底再度燃起希望,天佑南唐,也許是他的「收復淮南萬言書」起了效用了。 天知道,身處於這樣的亂世裡,什麼是和平?什麼叫苟安? 前陣子後周世宗柴榮剛死,目前當家作主的皇帝年僅七歲,國君年幼,人心不穩,政局動盪,看得出柴榮所屬的部下中有幾個大將領都隱然有了叛變的心思。 這麼難得的機會,他們南唐大軍怎能不趁勢攻城掠地,收復故土? 苟安,什麼是苟安? 現在只有強並弱,大吃小,沒有苟安這兩個字的,遲早,只要對方兵強馬肥,就輪到自己遭人吞噬,伏首稱臣了。 身旁突然踱近一名侍宦,遞給張磊一封信箋。 「張大人,這是您的信,昨兒晚剛由驛站那兒轉來的,上頭注明是急函,所以奴才就先替您送了過來。」 他頷首接下,心底起了疑惑,前兩日剛接過楊伯父的信,這會兒又是誰? 移眼下望,信封上末端的署名,是「江都白緘」。 見了白字,張磊心底抽了抽,是白寧宇,他寫信來,莫非珂兒出事? 張磊才想展信一看,耳邊卻聽到侍臣高喊皇上上朝的聲音,眸子黯了黯,他只有將信收進懷裡。 眾所期盼間,袍袖飄飄的落坐在龍椅上的李煜清了清喉嚨。 「眾卿家,朕今日特召諸位前來,或許各位心底已猜到所為何事……」 眾臣子交換視線,人人都有不同心思,卻沒哪個想先開口,最終,宰相韓熙載跨出朝班,向上恭揖。 「眾臣愚昧,請皇上明示。」 「韓卿家,」李煜眯眯眼睇著他,「見到你,朕倒想起一樁事兒,顧閎中幫你畫的那副『韓熙載夜遊圖』,朕見識過了……」 聽天子這麼一提起,底下幾位臣子開始幫韓熙載捏了把冷汗,那幅夜遊圖描寫的是韓熙載呼朋引伴夜宴的圖景,圖中以犀利的筆觸及色調一一將官僚政客們荒淫糜爛的生活表露無遺,皇上這時候提起,難不成是想辦人? 「那畫,」可接下來卻意外聽到了李煜的讚歎,「具有高度美學的藝術價值,畫得真好。」 「皇上,」韓熙載笑眯眯作揖躬身,「論起繪畫,您的山水、人物、禽鳥、墨竹皆清爽不凡,別具一格,堪為當世之絕。」 「別在這兒灌迷湯,」李煜搖搖手,淺淺一笑,「朕有多少份量心底有數,談起吟詩作詞朕或許還上得了枱面,可說到了繪畫,朕自知功力尚淺,論起山水,比不得荊澔……」 「提到了荊澔,臣前些日子才得到他一幅春日暮雪圖,不知皇上有沒有興趣?」 「有興趣……」發現其他人的沉默,李煜輕咳了咳,「韓卿家,這事兒咱們有空私下再談,方才你說的那幅圖稍後記得帶進宮來,讓朕好好看看。」 「臣遵旨。」 「既然眾卿家都猜不著,那朕就自個兒說了吧,下個月初七是皇太后冥誕,太后雖逝,但身為人子,朕不可以就這麼不聞不問,今天是想聽聽眾卿家的意思,想想該當如何追思。」 冥誕?!為一個已逝的老人家賀壽? 這事兒重要過築壩?重要過制鹽?或重要過治軍? 張磊心底竄生涼意,他突然發現,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心似乎從不曾真正溫熱過。 一個善於拍馬屁逢迎的臣子快快出了聲音。 「皇上,依臣愚見,咱們請上金陵城裡最好的一團戲班子,讓他們演出『目蓮救母』,好表達皇上您追憶太后的孝思。」 「果真是個愚見,」李煜忍了個呵欠,長指無聊地掃拂著龍袍,「了無新意,其他人有沒更好的想法?」 「皇上,要不然,咱們去請萬佛寺的高僧打幾日禪七,念經頌佛、放焰口,將所積功德回向給冥府的太后。」 一個兩個先起了頭,不多時,滿朝文武都為此提出各種建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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