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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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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刺了多少字,有些事情,註定了是無法改變的。」 她轉身,踱離了傻楞著的他,衣袖裡,掬滿了江風。 南唐李璟在位時,東滅閩,西滅楚,據地三十餘州,卻在後周世宗時一戰失去了淮南十四州,從此與中原劃江為界,自除帝號遷都到洪州(今江西南昌),李璟憂懼而死,其子李煜承襲了帝位。 南唐國在李煜祖父及父親在位時,以金陵為國都,承唐末殘破的江淮流域,致力文教及商賈,恢復了過去的繁榮景象,不僅國土占地寬闊,生產發達,文物制度也極完備。 可在失去了淮南十四州及李璟喪後,繼位的李煜就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李煜是李璟的第六子,酷愛文學,喜歡沉醉在詩詞女色裡,對政事毫無興趣,完全交付與幸近之大臣。 洪州,雕欄玉砌的華美宮殿,深深的夜裡,夜風暫止,風停之後,夜顯得更加寂寞難耐,可又容不得人倒頭就睡,就怕一睡,夢見了不該夢見的人。 張磊起身踱出廂房來到院裡,這樣的夜配上這麼美的花園,讓他不禁想起李煜的那首「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李煜是有才華的,也是個懂溫柔識體貼的多情男子,如果今日他不是他的君主,或許,他會更喜歡他,可現實裡,他是個君主,讓張磊不得不生慨歎,如果皇上肯將吟詠詩詞的精力放在治國,那麼,一切也許會有不同。 喜歡文學、崇慕風流並不是什麼壞事,如魏武帝父子曹操及曹丕,他們亦極酷愛文學,但他們明瞭該將國家政事放在首位,是以最後才能成功地取代漢室,而像李煜這樣的執迷不悟,讓為人臣子者,不得不憂! 張磊來到南唐已近兩個月,身邊所看到的、所碰觸到的,都一再令他憂心。 初抵皇城,他拿著楊慷舉的親筆信函,尋著了那位和其情誼深篤,且與他父親生前交情不錯的參知政事司徒大人徐景通。 見了信,徐景通熱忱地招呼他在府中住下,然後就一直準備伺機將楊慷舉的親筆書信面呈皇帝。 張磊在徐府住下,這一住,住了一個多月,只因,現今皇帝並非日日早朝,更非時時理事。 好不容易,一個半月後,張磊終於見著了年輕的皇帝。 甫一照面,張磊心底微怔,好個儀容俊秀、風流倜儻的少年天子! 李煜不難相處,兩人年齡相仿,對待張磊倒有幾絲朋友的意味。 可張磊並不欣喜於這樣的親近,在他心底,天子就是天子,是不該逾了矩的。 「你父親朕幼年時見過幾回,挺認真的一個人,每一回來,都會和先皇關在禦書房裡商討攻城守地的大事,人是很好,就是,嚴肅了點。 「人生嘛!」李煜拍拍張磊肩頭,笑得可親,「苦短,很多事情還是別太執意得好。」 張磊無言,他不懂這青年皇帝的意思,不要太執意?難道他是覺得當年父親領著全城將士殉城是件傻事? 難道他不知道若非忠臣勇將的前仆後繼,今日,他憑恃著什麼能安坐在那金鑾殿上,還悠閒地吟詩作對,恣情於風月? 「張卿這些年想必吃了不少苦頭,」李煜的眼直直睇向張磊臉上黥面刺字,並流露幾絲惋惜,「但人回來就好,這會兒,楚州雖已不在我朝治下,但咱們還是有不少領地的,你想當個大將軍,想建業立功,別急,朕這兒多得是機會。」 想當大將軍? 想建業立功? 張磊喉頭緊了緊,最後卻同往常般選擇了無言以對。 天知道他捱了那麼久的苦、捨棄了那對他而言比生命還重要的珂兒,為的不是當什麼大將軍,更不是什麼建業立功,他要的,是皇帝對他父親、對那些卒亡將士的肯定。 意念上,他們忠君愛國,行為上,他們成仁取義,結果,他們死得其所。 他們是為捍衛一個國家的尊嚴,保護百姓的生命,他們的死,並不是為了貪求建業立功,更不是一些冷嘲熱諷不明所以的人認定的愚行。 而現在,這樣的誤解卻來自于他們所效忠的君主? 一瞬間,張磊耳裡聽著李煜漫不經心的言詞,胸腔裡卻起了抽搐。 之後,李煜又帶著他去看個所謂男人都會喜歡的精品,一個纏了足的善舞女子。 看他沒啥興趣,李煜勸了勸,沒了興致的放他回來,直至今日都沒再有回音,望著眼前輕沾霧水的夜開花兒,不知遠方那人兒可好…… 第七章 前一晚接獲通知,今兒早南唐將相臣子便齊聚在大殿裡候著天子早朝了。 雖說起了個大早,可不少人依舊精神抖擻,難得天子願臨早朝並言明有重要事情,這是件好事,他們的風流天子終於願意將精神轉移到政事上,那要他們犧牲少許睡眠是值得的。 「下官想了又想,皇上上早朝,」一位負責農桑的臣子向身邊人咬著耳朵,「肯定是為著前些日子我提出的白水壩重葺事宜,那壩子事關數十萬農民生計,延宕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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