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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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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瞥了眼正在溪邊喝水的荊澔,如果那問句裡沒有濃濃的嘲佞,那麼,或許她還真會相信他是在關心她。 「再好不過了!」她蹲在小溪旁啜飲著掌心裡的水,避開他的眼神,更避開自己微顫的膝頭現形在他眸底的機會。 他將視線投回遠天,立時被那顆大橘似的落日給引住了。 「好美的夕陽,只不過……」姒姒用被溪水滌淨了的眸陪他盯住遠方,「天色暗下,咱們怎麼畫?」 「等。」他清淡淡吐語,「那群野馬向來會在日出時出現在這附近,我們得在這兒等候。」 「可如果明天它們……」她吞吞口水,「有事兒沒能來呢?」 「那就再等!」荊澔若無其事出聲,自墨星身上取下一個包袱,挖出個窩窩頭扔給她,直至這會兒,姒姒才看清楚那包袱裡不單是裝畫具,還帶了不少糧食,看來,他早有了逗留盤桓的打算了。 「這麼麻煩呀,主子。」她邊撕嚼著窩窩頭邊好聲好氣建議,「墨星是馬,赭石也是馬,能不能,咱們畫畫它們就成了?」 「不成!」荊澔眸中擺明瞭沒得商量。「它們雖然也是馬,但野性已失,怎麼看就是少了股味兒,你可以先拿它們練筆,卻不能以它們為最終標的。」 姒姒歎口氣。「主子呀!怎地做事都不興事先商量的?留宿野地幾日幾夜我是不怕,可好歹你得先知會一聲,好讓人家準備準備,你難道不知道女人家出門是很麻煩的嗎?」 他冷著眼,他當然不知道,這是他頭一遭外出畫畫還帶個女人的,又怎會知道在自個看來不過是外宿幾日的小事,竟還得帶上什麼家當。 女人,果真是種專招麻煩的動物! 「隨你,天還沒黑,你還來得及回去補妝,換套衣服、梳好髮式,或洗個玫瑰花瓣浴什麼的。」 見他面無表情在溪畔撿拾著枯柴預備生火,姒姒蹦至他身邊纏上他臂彎,「別這樣嘛,好主子,人家只是拜託你下回注意點罷了,可沒打算將你扔在這兒不顧,有事丫鬟服其勞,你坐著,粗活兒讓我來就成了。」 「算了吧,你!」荊澔沒好氣的將她推到溪畔坐下。「我心底早有數,當你這勞啥子主子的可沒好命,秋棠不在身邊,你還能使喚誰?坐著吧,別給我添麻煩。」 「這可是你自個兒認的命唷!」她曲膝坐在草地上,下巴擱在膝頭,雙目亮似落日。「到時可別怪我服侍不周。」 「若用『服侍不周』四字就能打發你走的話,今日的我可就沒那麼多麻煩了!」他低低自語,不再理會那怡然自得坐在溪邊兒歇涼的丫鬟,打點起夜宿的準備。 而天幕也悄悄在不經意間,偷偷地染遍了殷紅! 第六章 青青河邊草,漠漠塞上煙。 在最後一絲日影沒入遼闊草原前,荊澔也早已生起了冉冉炊煙。 不但如此,挺有本事的他還打了只野兔,剝洗妥當後串過了樹枝在火上轉動翻烤。 除了肉香,另一處火堆上架了個陶壺,這會兒流泄出了淡淡香氣。 那香氣……姒姒抽抽鼻子,眼角泛起了笑意,是玉米模模,是胡大廚拿手的玉米模模,真厲害,連這都能帶了來? 邊想著她邊繼續在溪畔哼著小曲兒滌洗著青絲,外出不便,洗個香噴噴的澡是難了點,可她總可以洗頭吧? 經過了大半日長長的奔波,發上全是灰濛濛的塵土,她可受不了了,再加上人家都已言明讓她甭動手,那麼她又怎能違背人家的好意?既然不用幹活,還有什麼比洗洗髮、哼哼曲兒更愜意的事情呢? 荊澔嘴雖硬,可她知道他對她倒是挺縱容的,那模樣,帶了三分怨氣和七分認命,像是欠了她似的。 譬如這會兒,她只不過是因剛洗了發有些寒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罷了,他就過來將她硬扯到了火邊,還很粗魯地捉起她的長髮,像烤肉似地在火上來來去去。 「嘿!你在燒頭髮呀?」姒姒掙不脫只好覷著他不耐煩的眸子。 「夜裡冷,易惹風寒。」由不得她,他依舊捉緊她的發。 這麼緊張,難不成他之前身邊老跟著個藥罐子? 「好主子!」姒姒嗓音甜甜,「你這麼好心想幫忙,奴婢自然很感謝,可這種方法烤幹的發是會全部打結的,末了,還不是得累我摸黑再洗一遍?有些事是不能光憑蠻勁的。」 她捉起他的手,教他攤開掌用五指當發梳,一下一下在她黑緞似的發間滑動,幾遍之後,她柔軟香馥的身子索性趴到他腿上。 見她抵在自個兒身上,他猝然僵停了手勢。 「別停呢!」她軟軟的聲音和耍賴的動作都像極了只困貓。「你說夜裡冷的,不是嗎?除非,你想有個病懨懨的小丫鬟。」 荊澔眸子黯了黯,大掌再度起了動作,他咬咬牙,身子突然起了燥熱與不安,那燥熱並不是來自於火光,而是源自於膝上的姒姒,她的發讓他的手憶起了那一夜,那個他用掌心在她吹彈可破纖嫩肌膚上滑動的一夜,再加上她偎他那麼近,甜甜的少女馨香在他懷中、考驗著他的自製力與所有靈敏的感官…… 闔上眼吸口氣,他半天才能定下心,這是怎麼回事?他在心底盤問著自己,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被感官引導迷惑的男人,亦曾醉臥過多少美人膝,可為何對她就是明顯不同? 片刻後,手上濕發已大致乾爽,荊澔睇著她的背影出聲。 「兔肉可以吃了。」 「喂我!」她連眼睛都沒睜開。「這樣可舒服的呢,我不想動。」 「齊姒姒!你始終都弄不清自個的身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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