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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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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是心病。」大夫的聲音驚醒了沉思中的譚生。「長年來疲勞過度,加上心思鬱結,造成氣血滯鬱。」 「王爺他……」譚生朝紫紗大床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究竟病況如何?」 「照這情形,」大夫搖頭歎道:「最多只能再撐半年。」 他一聽,腦中嗡嗡轟然,爺只剩下六個月的壽命?怎麼會如此!為何他們都沒發現? 「譚生。」 「是。」他連忙應聲。爺聽到剛才的話了嗎? 「聽說紫瓏回京城來了,是嗎?」紫紗帳內,傳來略顯虛弱的男聲。 「是的,她現在人在丞相府。」 「備轎,我要去見她一面。」 將軍府前,一匹高大的青驕馬搖晃著尾巴,因為此刻它的主人正在為它上鞍。 不遠處,沙塵揚起,急促卻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迅速接近。 紫瓏聞聲回頭,看見一頂紫色轎子停在將軍府的圍牆前,她身子不禁一顫。 是他! 「紫瓏。」依舊是溫文得令人心動的嗓音。 繡著銀邊的紫綢轎簾掀起,步出了她再怎麼想忘也忘不了的男子身影。 他消瘦了。 但也僅只淡淡的瞥了一眼。「我即刻就要出發了。」她為坐騎套上韁繩,頭也不回的說道。 「只一會兒時間,好嗎?」 她停下了手,心中些微詫異。從未聽見他如此溫柔的口吻——溫柔到幾乎是帶著懇求。 沉吟了一會兒,她回答:「好吧,就只一刻的時間。」 她和風靜海數年來音信斷絕,互不探問,比起毫無關係的陌生人還要疏遠,此時只一刻的談話,難道能打破堅厚的冰層,擦出什麼火花嗎? 將手中韁繩交給馬夫,她走到風靜海身邊,與他並肩,沿著圍牆漫步。 圍牆內探出的梧桐枯枝,為冬天增添了幾許蕭瑟氣息,也透露了人世無常的無奈,就如同曾經濃情蜜意、幾乎成為夫妻的兩人,此刻卻是保持著客氣有禮的距離,形同陌路。 「這三年來,你進步不少。」風靜海側頭凝視一身青衣戰袍的她,含笑說道。 「嗯。」她輕聲應著,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似乎是故意忽視他的關心,心中卻轉過無數個念頭: 他到底為何專程而來?是為了她手上的兵權? 還是來警告她別再想背叛小皇帝? 相對於她的戒心,風靜海神色溫和,臉上漾著淡淡的笑意。「還記得我以前教過你的嗎?」溫柔的注視著她,那眼神仿佛要將她此刻的神態雋刻在心中。 「嗯?」她終於抬起頭,疑惑的望著他。 他開口吟道:「用兵之道,在於……」 「無形。」她毫不思索的接口。 她和風靜海在感情上結下了一輩子也解不開的深仇,卻不表示她應該忘卻他所教導的一切。更何況,他所給予她的,不但造就了今日的西陵紫龍,也早已融入她的心骨,將伴隨著她度過往後的每場風風雨雨。 風靜海抬頭望著遙遠的天際,輕聲說:「你還記得此點,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放心的走了?他要走去哪裡? 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她愕然的停下腳步—— 難道這就是他要求見她一面,所要說的話嗎? 眼見那紫色的背影越行越遠,她一咬下唇,毫不遲疑的追上前去。 匆忙的腳步聲,令正要彎身入轎的風靜海停止了動作,他一手仍持著掀起的轎簾,轉身回望著她。 兩人的視線交集,卻是誰也沒開口說話,只是定定的凝視著對方。那生疏中隱著濃厚未訴出的情感,就像一對許多年未見、卻又即將分別的夫妻。 天降下了紛紛的白雪。 風靜海笑了笑,優雅的伸出手,接起了從天而降,今年的第一朵雪花。 「活了三十餘年,我直到今日才有閒情賞雪花。」他溫文的笑說著,那唇邊的笑意開朗又閒適,是她從未見過的。 凝視著雪花中的他,那秀雅又寂寞的紫袍身影,仿若不屬於這塵世。 她定了定神,終於生澀的擠出了一句話:「保重。」 風靜海聽了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彎身坐入轎中。轎夫一上肩,馬上抬著那頂紫色大轎離開了將軍府。 她一直立在原地目送,直到那紫色轎頂沒入了街道轉角。 要出征的人是她,但不知為何,望著他溫雅笑容的那瞬間,她心中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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