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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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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她找來西陵最老練的鐵匠,請他重新打造一副青甲和銀戟。 仍記得老鐵匠一邊拉著風箱,一邊叨叨的敘述著當年那名王族青年是如何殷殷叮囑他小心打這對女子用的短柄銀戟時,她只是一臉木然的盯著爐火,一言不發。 待完成後,她命人將原來的青甲和銀戟,以及平日常穿的衣衫送到十三王爺的住處,並附上一張短箋,上頭寫著:得之于君,還諸於君,情義兩絕,從此陌路。 從那天起,她再也不穿紫衫,不論何時都是一身的青衣戰袍,每逢軍中有人提起十三王爺,她都微微一笑,不著痕跡的帶開話題。 她已記不得當時的心情是如何:是憤怒還是淒涼,是傷痛還是冷然,現下回想起自己曾說過: 「我只要你!在這裡的,只是名普通的女子,不是西陵紫龍!」 「我真的說過這種話嗎?真是不可思議。」她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自言道:「我當然是西陵紫龍,這是毫無疑問的。」 抬頭望著窗外初升的明月,此刻她滿腦子想的,是前些日子藍子玟來信提及,進攻東莞的可行性。 「啊!」察覺到自己的思緒,她有些愕然的放下了酒杯。 不再心系風靜海的她,終於可以回京城去了。 西陵京城,左丞相府。 「此刻正是進攻東莞的大好時機,紫瓏,你可有所準備?」直呼她名的溫文嗓音已非昔日的監國王爺,而是眼前的藍衣青年、西陵國年輕一代最傑出的人才,左相藍子玟。 「一接到你的信,我就立即開始思考進攻的兵略。」她雙眸閃動著許久不見的神采。 好友梅鳳書既已離開東莞,她終於能毫無顧忌的放手一戰。想至此,蟄伏了幾年的戰志又在她心中蠢蠢欲動了。 「兵部已待命,隨時都可以支援糧草。」冷然平板的聲音出自一旁的杜無忌。 「子玟,你看如何?」她望向藍衣的同伴,徵詢他的意見。 這一年來,這兩名青年幾乎代理了風靜海的所有職務,包括和她的書信往來。 在短短的一年內,藍子玟和她交換了近百封的書信,除了職務上必要的交代之外,兩人也常就兵法韜略熱烈的討論。除去了當年莫名的敵意,她不得不承認,藍子玟的確是學問淵博、無所不知,而且見解不凡。 而杜無忌一向沉默少言,來信不是「糧草三萬石,已於寅時出發」,就是「俘虜三百名,已於前日歸入戶部」。信上除了數量和日期外,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千篇一律,讀之索然無味,總使她覺得氣味不投。 奇妙的是,每每望著這一對性情截然不同的左右丞相,她心中總會湧起一股奇妙的親切感,因為,這兩人簡直就是風靜海的分身。 性情舉止上,一個分得他的優稚,一個擁有他的冷漠。行事風格上,藍子玟有著如他一般敏銳的洞察力,但手腕更加靈活;杜無忌則如他一般對君主忠心不貳,行事嚴謹,而且比他更加的冷漠剛正。 不過這兩名卓爾不凡的青年,共同缺少一種特質,叫做「細膩深沉」。這也是為何她雖欣賞他們的才能,卻始終無法受到吸引的原因。 還是因為,曾經滄海難為水? 「你難得回京,不去看看十三王爺嗎?」藍子玟溫文的聲音驚醒了她的沉思。 「不了,」她定了定神,淡然說道:「軍機不可失,我沒有多餘的時間。」 靜默了——下,她輕聲問道.「他——近來可好?」 「王爺很好。」藍子玟語音停頓了一下。「至少外表看起來是如此。」 「咳……」 劇烈的咳聲從紫紗帳內傳出來,掀動的床鋪,顯示床上的人正在痛苦的忍受著病魔的侵襲。 「爺,您還安好吧?」 紫紗帳外,譚生面露憂色,幾次想走上前去,卻又想起主人的吩咐,不敢輕舉妄動。 三年前,紫瓏命人送來她的隨身衣物和一紙短箋,風靜海讀了之後,搖頭苦笑:「紫瓏啊紫瓏,你何時才能明白我的用心呢?」 接著就突然吐出了一口血,令在場眾人嚇得手足無措,遞手巾的遞手巾、請大夫的請大夫,當場亂成一團。 「勿驚,只是一時氣息不順,沒事的。」當時風靜海微笑著如此說。 但是從此,他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 常在半夜聽見他的咳聲,那劇烈沉重的咳聲,聽了令人心驚。然而,風靜海還是一如以往的淡漠,不許任何人近身關心,而他的眉宇也鎖著一股說不出的黯然。 雖然風靜海從來不說,可是風府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非常的思念紫瓏,因為常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紫瓏小時候的寢房內,沉默的翻看著那字跡歪七扭八的習字本,或是撫著那幾件已褪色的小小紫杉,神色淒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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