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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好吧,一半就一半,都聽你的。」她好似上菜場似輕鬆的說道:「我是武將,只管打仗,治國是你這種精明細心的人去操心的。」

  「不過……」她斜瞅著他,說道:

  「我十八歲初上戰場時,你將貼身軟甲贈與我,我連續三年打勝仗,你終於肯將銀鳶盔給我,而我若能打下一半的天下,你要給我什麼當作獎賞呢?」

  他爽快說道:「只要是我給得起的,隨你要求。」

  對於真正的人才,他一向慷慨,不管是适才離開的新科狀元還是眼前他看著長大的女子。

  她笑說:「好,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如海之深,似石之堅。」他溫沉的嗓音在書房中環繞著,仿佛千年之諾。

  「不如咱們擊掌為誓吧。」

  啪!啪!啪!她和他面對面的三擊掌。

  掌上仍殘餘著她的手溫,他忍不住問道:

  「紫瓏,你究竟有何願望?」

  她自小就精靈古怪,女孩兒家的事物不愛,偏生喜歡他身上的東西。銀鳶盔給了她、青甲戰袍也給了她,現下除了王爺這個身分,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珍貴東西可以給她了。

  她朱唇綻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說:「現下時機尚未成熟,到時自然會告訴你。」

  望著她的笑顏,風靜海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安,不知她要的是什麼……

  第五章

  西陵聖帝曆十三年,紫瓏成功的攻下了軍陽山,此時西陵國的大軍離紫雲關只有數裡之遙。

  「落日莽蒼映殘土,黃沙空照征人骨。」她騎馬高踞山頭,眼光緩緩巡視著這片遭戰火蹂躪的大地,輕聲說道:「此情此景,風十三,天下也唯有我知你心、知你愁哪。」

  她一提手上韁繩,胯下的青驕馬昂首嘶鳴,立即揚蹄奔下了山丘。

  呼呼風聲在她頭盔外刮過,幢幢樹影急速的倒掠,駿馬在她的操控之下,在路徑錯綜複雜的林中靈敏的左一拐、右一彎,轉眼便沖出了樹林。

  迎面而現的是大軍駐紮的營地和嫋嫋炊煙,一面紫色大旗正迎風咧咧的飄著。

  「將軍!將軍回營了!」站在哨台的小兵遠遠見到她的坐騎,立即大聲的喊著。

  這一聲喊,只聽見喀嚓、喀嚓的盔甲磨擦聲如排山倒海般的傳來,所有蹲坐在營火邊的士兵們連忙起身直立,一刻也不敢多耽擱。

  「將軍。」一名馬夫走上前去,恭敬的行禮。

  她微頷首,足一蹬,輕巧的翻身下馬,將韁繩交到馬夫手上,立即疾步走入帥帳中。

  「備筆硯!」

  侍僮雙手捧著她的長劍,上前伺候。

  「不是備劍,」她啼笑皆非。「是備筆硯。」

  「將軍,您要寫字麼?」侍僮臉露驚訝之色,紫龍將軍向來懶于書墨,往往召來隨軍的書記口述一遍,今日卻要親手寫書信,相當不尋常。

  他雖好奇,卻也不敢多問,趕緊準備了毛筆硯臺。

  只見她提筆蘸墨,唰唰唰的寫了一行字,迎風晾乾了墨汁,再放放信封,蓋上火漆封印,交給侍僮。

  「交代傳驛宮,快馬速送到十三王爺手中。」

  侍懂小心翼翼的接了信,心下惴道:給十三王爺的快信,一定是緊急軍情哪。

  西陵國人人皆知十三王爺是紫龍將軍的啟蒙師,她的一身本事,盡來自這位王族奇才,有軍情要請教尊長,也是想當然爾的。

  侍僮捧著那封「緊急軍情」,生怕吹走了信,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的走出了帥帳。

  望著侍僮走出帳篷的背影,她綻唇微笑,輕聲說道:

  「風十三啊風十三,這麼多年來,我心中真正想要的,不是銀鳶盔,亦不是沙場威名,而是你啊。」

  她十二歲時在風雪樓與他相遇,初時只見到他的文武全才、精明能幹,然而,這十年間,她看到的是一個為了對死去兄長的承諾,無怨無悔付出的男人。

  那些追逐他的西陵貴女們,皆傾心于他俊秀的容貌、崇高的地位、不凡的功績,卻沒看見:在那俊雅的外表下,有著最堅毅的心;在那冷淡的言語中,有著縝密的心思。

  隨著年歲增長,她逐漸明白,幼時心中那熱呼呼的情感,就是渴望兩心相知的男女之情。

  從那刻起,她眼光一直跟著他。在沙場時,她掛念著在宮廷辛勞的他;回朝時,她關心他的一舉一動,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

  她愛他蹙眉的神情,愛他孤高的身影,愛他深沉的心思,愛他——從不訴出的寂寞。

  「你說得沒錯,戰場的寂寞不比平常,最是摧人心志。」她輕聲自語,「然而,我只想與你分擔。」

  雖然她從小嗜讀兵書史論,從來不屑去翻看風花雪月的彈詞小說,但她心中明白,這就是情愛,如此渴求對方的心與身,這就是情愛。

  西陵皇宮。

  「十三王爺!有急信!從軍陽山來的急信!」

  士兵的喊聲在夜晚的皇宮內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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